苏允迟眸底荡起微澜,手指微微蜷缩,不发一言。
以为他没听进去,俞筝然只当是他书读得多听不得劝,便不再多说。
“好啦,大人,伤处理完了。”
她边说边收拾了药瓶,起身将药箱放回案几。
苏允迟低头一看,眸光乍明。
他竟都不曾发觉,她已替他用纱布缠住了伤口,还系了一精致的双耳结。
他细细看了会儿那洁白灵动的结扣,再悄悄望了望她的右手食指。
方才见她替自己抹药时指腹上有一层浅淡的绿色,泛着莹润的光,想来已是抹了药。
“手指,还疼吗?”半晌,他开口问。
俞筝然闻言看了眼自己的烫伤处,咯咯笑说:“已经不疼了。一点烫伤而已,我没那般娇气。”
苏允迟又沉默了,垂着眸,半晌他开口:“有件事情,我想再问一次。”
“什么?”俞筝然见他面容端肃,亦敛住笑意。
“那枚玉佩你确实未曾转交过他人?亦或说被旁人接触过?”
俞筝然听到他再次问到玉佩之事,秀眉微蹙。
那枚玉佩可是关乎重要之事?
她坚定摇头:“没有的,大人,我确定。”
欲伸出二指立誓,忽地眸中掠过一缕光亮,她指了指自己的床榻。
“哦,对了,它被我弄掉过床底,我拾起来的时候察看过没有闪失,所以没提过这件事,有什么不妥吗?”
话音刚落,苏允迟已疾步到了榻边,趴在地上往床底探去。
果然,有一张淡黄色的粗纸被卷得细长小巧,静卧于内。
他拾出,攥进手心。
见苏允迟容色愈发肃然,俞筝然不明所以,犹犹豫豫地问道:“大人,那是什么?很……重要吗?”
苏允迟目光落在俞筝然面上。她正稍稍偏头看着他,满眼疑惑,亦有些紧张。
他薄唇微抿,少顷才缓缓道:“我娘去世前替我求得的平安符。”
“……玉佩内里竟有平安符?”俞筝然眸子瞪大,旋即惭愧垂下头,声音渐低,“对不起啊,大人,我不知……”
“不关你的事。”苏允迟打断她,“你不必愧疚,是我自己没保管好。”
俞筝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继而又耷拉着脑袋:“可终究是我弄到了床底下啊。”
“但现在已寻回了。”苏允迟的语气放得极轻。
俞筝然怏怏不乐地轻轻点头。
大人这般紧张地问了好几次,定是很看重此物,他没任何怨言竟还出口安慰自己,果真是个很好的人,我断不能听青姐的坑了他。
二人出了闺房入了堂内。
阮施青正端着糕点望小男孩那边去,桌上满满当当摆了十几个碟子。
男孩面前有三四个空碟子,他正在饮茶。
刘玉见到苏允迟,起身走近拱手道:“大人,那孩子已将事情前因后果说清楚了。”
苏允迟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居住于京外的小村庄,名曰桃花村,几天前人牙子用吃食迷晕他,把他弄到了京城来。”
“因他逃过几次,所以人牙子毒瞎了他的双眼,恐吓他再逃便毒哑他,他害怕便几天没再逃,今日到了街道,他听着人多才敢再逃,于是遇上了咱们。”
“带他回京兆府,寻医师给他医治眼睛,差人至他家中告知此事。”苏允迟吩咐。
“另,全城追捕那人牙子。”
刘玉听了后,抬眼抿嘴看了看苏允迟,终是鼓起勇气道:“大人,那人牙子长什么样儿我们没看清呐……”
苏允迟默然。
眼前浮现那中年人路过时的情景,脑海中已勾勒出了那人的模样。
“可有笔墨纸砚?”他侧身问俞筝然。
“有的。”俞筝然急速取了笔墨纸砚并列于桌上。
苏允迟端坐于桌前,神色自若。
只见他提笔蘸墨,笔尖落纸后手腕轻转,行云流水间一副人物小像霍然出现在纸上。
“此人五短身材,左腿微瘸。”苏允迟将小像递给刘玉,添了一句。
刘玉应着接下。
“走吧,回府。”苏允迟避开俞筝然手指患处,拉着她的手往茶楼外而去。
俞筝然打了个激灵欲抽回,忽然意识到场合不对,便乖巧地任他牵着自己。
路过门口时,俞筝然冲阮施青眨了眨眼,道:“青姐,咱们明日还是五百份套餐。”
阮施青笑着点了点头,随即摆了摆手示意她快走。
归了京兆府,俞筝然如旧回了寝房,苏允迟去了书房。
独坐于案前,苏允迟方展开那张泛黄的小纸张,纸上果然写着丞相蔡忠于江南贪污之事——
宁安十二年,江州筑水库,蔡忠偷工减料,贪污黄金约两百万两。
宁安十三年,江南修水路,蔡忠贪污黄金约三百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