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光亮将他的影子拉长,笼罩在她的面上。
他掀开被子,仰躺了下来。
雷声惊天动地,大雨滂沱如注。
俞筝然顿觉自己心底亦是雷雨交加般难熬。
须臾,听得他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可愿听?”
俞筝然诧异不已,沉默半晌点了点头,偏过身子对着他,双手交叠于脸下,满眼期待。
苏允迟依旧平躺,清冽的嗓音在排山倒海的雷雨声中如有了穿透力般,总能清晰地传至俞筝然的耳内。
俞筝然的目光定在他的侧脸上。
雷电与烛光勾勒在他俊朗分明的轮廓上,长睫时不时轻颤,眸光似是揽住了星河般明亮,鼻梁高挺,薄唇轻轻开合。
“从前有一个人独自住在山间洞中,每当雷雨夜时,他便吓得浑身发抖睡不着觉,终有一日,他得到天上的睡神怜悯,睡神赐给了他一盏天灯,每至雷雨之时天灯会亮而不灭,光线极亮,那人果然能安稳睡觉了。”
“后来,这人爱上了这样亮的光,非雷雨夜时他亦想天灯亮起,于是每夜他于洞中模仿雷电暴雨之音,练至最后出神入化,山下的人皆以为夜夜有雷雨,但天灯却是不会亮……”
故事讲完了,雷雨停歇了。
“不曾想大人还会讲这么有趣的故事。”俞筝然咯咯直笑,“莫不是幼时听你爹娘讲的床头故事?”
此言一出,苏允迟沉默了。
确实是幼时所听的床头故事,只是非爹娘所讲,乃出自师兄莫夜笙之口。
师兄仅长他三岁,入南正寺早他年余,二人同寝房。
遂师兄总觉自己年长需树立榜样,更该对师弟多多照顾。于是夜夜睡前缠着他同他讲床头故事,虽然每次都讲同样的故事。
想到此年幼之事,他不由得勾起一抹浅笑。
思绪拉回时,发现俞筝然已是呼吸均匀,安然入了梦乡。
他侧过身,眸光在她面庞上流转,细细描摹她恬静的睡颜。
眉毛弯弯似新月,密长的睫毛盈着浅浅的碎光,面庞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粉嫩光泽,鼻翼玲珑如玉雕琢,唇瓣小巧红润似樱桃……
这般细致地看着,他心底软得如一汪春水,亦不知过了多久才合眼入睡。
——
翌日醒来时,俞筝然揉着惺忪睡眼,瞥见床尾处叠得端方的被褥,再望了望身旁空荡荡的位置,昨夜发生的种种涌入脑海。
忆起苏允迟讲的床头故事,她不禁捂嘴偷笑了片刻。
笑够了,她起身收拾妥帖出了房门。
朝露与夕云正在门口侯着。
犹豫许久,她开口道:“昨夜你二人……”
谁知话还没说完,两丫头齐齐跪地。
“对不起,夫人,昨夜我们不是有意打搅您与大人的,我们路过……”
“对对对,我二人本想出去切磋武艺,经过这里刚好打了雷,所以……”
“哎哎哎,起来起来。傻丫头,没什么大事,不要动不动跪来跪去。”俞筝然忙扶起她们。
待两丫头心有余悸地站稳,俞筝然笑呵呵道:“也没什么,昨夜同夫君闹了别扭才让他睡地上的,已经和好了,所谓夫妻间床头打架床尾和……”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如同蚊子嗡嗡。
会不会显得欲盖弥彰,小题大做?
思及此,她假意轻咳:“嗐,那个,咱们走吧。”
三人将近后院时,凌厉尖锐的破空音灌入耳,俞筝然明了,是苏允迟在练剑。
她顿住脚,眸子狡黠地转了半圈,抿嘴笑了起来。
上次见大人练剑之时只觉中华武术精湛如斯,还没看够大人便收了剑,今日正好大饱眼福。
她加快步子往后院赶去。
果然,于后院之中见到了一身玄衣的苏允迟。
此时,晨光熹微,院中有些树木断枝,空气中带着雨后的清新。
玄色身影几乎隐没于微光中,动作间唯见残影与剑光。
剑尖所到之间皆是嗡嗡之声。
俞筝然正看得入神,忽觉身后有几道的劲风,她蹙眉回过身,竟是朝露与夕云跟着苏允迟的动作学了起来。
见俞筝然望过来,两丫头讪讪笑着收了势。
“夫人,不好意思,大人这剑法登峰造极,我们手痒跟着练了练。”
“你们想学便学呗。”俞筝然噗嗤笑出了声。
说完又朝苏允迟那边看去,他已是停下了动作,长剑立于身后侧,独立于院中似挺拔孤峰般惹眼。
见苏允迟目光投了过来,俞筝然立刻垂眸敛了敛神色,她眉眼弯弯迎了上去。
“呵呵,大……夫、夫君,好早哦,我、我得去茶楼了。”
话音刚落,她便逃也似的往府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