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蔓延,唯闻得蛐蛐嘶鸣声,阵阵夜风穿过,头顶树叶簌簌作响。
“呵!”闵良善忽地勾唇冷笑,眼底满是不屑。
“是又如何?要怪就怪他自己愚蠢,我说什么他都信!”
听得如此荒诞不经的言论,苏允迟的眸中燃起两团烈火,逼视着闵良善。
闵良善先是缩了缩脖子,再想到眼前这人不敢因私待他如何,便又挺直了身板。
他冷嗤:“杨致远他活该,我只是让他停止给源香茶楼售卖茶叶,他竟不肯,不识时务的废物,活着也是无用!”
“至于源香茶楼那对母女,更是不识好歹了,只要交出源香茶楼的地契,她们便会安然无虞,她们却死活不愿,非得守着那破茶楼。”
“苏允迟,不就是流放三千里苦役八年吗?有何了不起?”
“爷我正好到苦寒之地尝尝那新鲜的女人味儿,看看比这京城女子滋味如何。”
他无半分恐惧与悔意,眼中竟还迸出激动兴奋的光芒。
苏允迟的双拳握得咯咯作响。
“哦,说到女人,当初爷本打算诱娶了那俞筝然的,不曾想她竟能嫁与你。”
“也罢,爷向来是不会碰别人碰过的女人,不然以她的姿色,我倒是很情愿同她……”
话未尽,他突然一声惨叫,整个人仰躺在地。
双手死死捂住额头,指缝间鲜血淋漓。
原是苏允迟信手折了树叶射向了他的额头处。
“苏允迟,你可是朝廷命官,竟敢乱用私刑,你就不怕我告……啊!”
腿骨处的剧烈疼痛将他未尽的话语全部吞没。
他龇牙咧嘴,对上苏允迟淡漠的面庞。
眼下他的眸中竟是一片猩红,明明还是那张清正孤傲的脸,却令人生了错觉,他是地狱中爬出的噬命罗刹。
“你!苏允迟!爷、爷要告御状!”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另一条腿的腿骨应声而断。
苏允迟缓慢地收回踩于他腿上的那只脚。
闵良善疼得死去活来,张大嘴喊不出声,额上的汗珠大过黄豆。
他如虾米般弓着身子,双手抱住腿,在地上不停地翻滚。
他身后的仆人吓得瑟瑟发抖,缩着脖子后退几步,大气都不敢出。
“立刻放了那对孩子,以你这残废的双腿于那苦寒之地或许能少受几年的罪。”
“回去告诉闵承舟,安分些,否则后果不单是流放与废腿这般简单。”
“滚!”苏允迟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
“是是是!”闵良善身后的仆人这才上前,一人架着他一手臂将他从地上提起,慌忙逃离。
见几人走远,老库管又扑通跪在地上。
“苏大人,小老儿有罪,小老儿亦有罪啊……你抓我吧,我、我无话可说……”
苏允迟立于身侧的双手稍稍蜷曲,眸光闪动,须臾,他开口道:“既是被迫而为,便是无罪,起身吧。”
老库管抹着泪道了谢起身。
——
回了绿山茶庄时,俞筝然的衣衫已被换了身干净的,人依旧未苏醒。
苏允迟向朝露夕云询问了俞筝然的情况。
“夫人的头和手均已上过药,请大夫来看过了,已喂了汤药,睡一夜便会无碍。”朝露回道。
挥退二人,苏允迟半跪在榻边,伸手握住她的手拢入掌心。
面庞贴在榻上,目光定在她的面颊上。
今夜种种在脑中闪现。
她浑身黑黢黢,蜷缩在窗下的画面似针扎在他心头。
“对不起……我没护好你……”他喃喃自语,将她的手攒得更紧。
就这般看着她,他渐渐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俞筝然嘶哑的呼喊声将他从沉睡中拽醒。
“不要……不要……青姐,要出去,出去!”
苏允迟猛地睁开眼,将她揽至怀中。
感觉到她瘦弱的身躯在颤抖,他双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在她耳畔呢喃:“没事了,都没事了……别怕……”
在他安抚下,怀中的人儿渐渐放松下来,没再说含糊的梦语,睡颜安然静谧。
苏允迟抿唇迟疑一瞬,随即合衣上了榻睡在外侧,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大手一下下抚着她单薄的后背。
不知不觉间,他再次阖眼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