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你送我夜明珠是何意?”
苏允迟垂眸沉默片刻,旋即道:“上次你坚持还了我绿山茶庄购置茶叶的钱财,我不愿收那钱,恰巧遇上这颗夜明珠便买下了。”
合着这人真是视钱财如粪土啊!俞筝然这般想着亦口直心快地这般说了出来。
“大人境界实在是高,钱财当粪土,不甩心里堵。”
听她这么说,苏允迟目光锁于她的双眸。
半晌,他道:“既知我视财为粪土,你可愿收下这颗夜明珠。就当是为了报答我画了两日的鞋样。”
话语中似是祈求之意,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确实正在发愁没法报答他这份人情的俞筝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霎时,苏允迟眼底流光溢彩,唇角扬起,荡开一抹笑,整个人如初雪融化般,迷得人晃了眼。
“既如此,此后每日送你一饰物,可愿收下?”
“这、这不合适啊,大人……”俞筝然立马摇头。
那刚刚融化的冰雪之地,忽又如冰冻三尺般严寒彻骨。
他阴沉着面,道:“说报答我,这便不愿了?”
脑子迷迷糊糊的,俞筝然傻愣着再次摇头。
“没有不愿,没有……”
“既无不愿,那便是答应了?”苏允迟向前半步,二人之间的距离仅有寸余。
俞筝然咽了口唾沫,往后退半步,后腰撞到坚硬的木柜边缘,她退无可退。
那人的气息席卷而来,双眸紧紧盯着她,目光似要将她洞穿,直达眼底。
她面颊似火烧,心头扑通乱跳,垂着头咬了咬牙,豁出去般推了推他,却没推动。
偏偏那人再次向前,将她刚刚拉开的方寸间隙又寸寸弥合。
感觉心几乎要从胸腔内跳跃而出,她紧闭着眼用力点头。
“我答应,我答应……”
苏允迟满意地笑了笑,后退几步道:“既如此,今日的饰物,该补上了。”
话音刚落,那人便一溜烟儿地出了寝房。
扶住胸口喘息良久,俞筝然才平静下来,拂去额角细汗,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再抬头望了望窗外。
暮色四合,夜色渐浓。
她咬唇啧了一声,这人人称颂的苏大人莫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再想到方才种种,她只觉得惊悚至极。
试问天底下哪有人会逼着他人不断花自己钱财的?还是以还恩的名头?
奇哉怪哉!
再看了看手中的夜明珠,她胸腔处竟涌出了丝丝蜜意,眼中流淌着笑。
不多时,那人回了,手中多了份小巧的红色锦盒。
他含笑递过,俞筝然犹豫着接下。
锦盒的扣搭弹开,一泓幽碧撞入眼帘,竟是一只翡翠镯子。
“大……大人,这个太贵重了……”俞筝然支支吾吾,心虚不已。
“你不愿了?”那人又迈步上前。
没等他近身,俞筝然便倏然闭眼点头直呼:“愿,我愿,我收!”
那人眉眼骤然舒展,嘴角噙着浅笑。
俞筝然心头难安。就这样日日收他送的饰物了么?
悄悄抬眼瞥了那人一眼,他正神态自若地吩咐朝露与夕云备膳,整个人看起来如沐春风般。
俞筝然侧过身,默默地长吁了口气。
罢了,他爱折腾随他去吧,或许只是一时兴起。
——
翌日大早,俞筝然抱着装满鞋样的小木匣,欲出府门往源香茶楼而去。
刚出了寝房,立于廊下。
“夫人,翰林院侍读张学士带着他孙女入了咱们京兆府,听闻是来同大人商议要事,说是欲将他孙女嫁于咱们大人做平妻。”朝露上前轻声提醒,话语间尽显不满。
啪嗒!
手中的小木匣掉落在地,内里几百份鞋样涌了出来,铺了满地。
风过,那些纸张围着她的裙摆打着转儿,纷纷扬扬,最终大半个廊下凌乱不堪。
她怔在原地。心似被人挖空般,难受又压抑。
踉跄地后退半步,她扶住门框,眼眶微红。
用力掐了掐自己的食指指腹,强迫自己镇定却是无济于事。
背靠在门框上,她徐徐滑坐于地。
朝露与夕云已拾完了地上的鞋样,整齐摆放于小木匣。
目光定在朝露手中的小木匣,唇瓣嗡动却吐不出半个字来。
夕云踌躇着上前将她从地上扶起。她借力站稳,缓慢吐息。
片刻后,她理着裙摆问:“他们现在在哪?”
“回夫人,正在前院花厅。”
俞筝然望向花厅方向,疾步赶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