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香茶楼后院凉亭内。
俞筝然唤了朝露与夕云近前。
目光锁在朝露面上,她心疼不已。
从夕云口中她已得知,朝露家有重病老母与年幼弟弟。
也难怪她那般省吃俭用!
“日后你二人的俸禄,我再单独给一份。”她浅笑道。
两丫头惊愕不已,忙拒绝。
拍了拍她二人手背,她道:“此事就这样定了,你们是为了护我周全,我断不能亏待了你们!”
见她们蹙着眉头犹豫,她继续劝着。
“你们看啊,又给我当丫鬟又给我当暗卫,你们本该拿两份俸禄。”
思量再三,夕云方会意她是为了帮朝露,感激应下,朝露只得随她答应。
她欣喜地挥退她们。
恰时见阮施青回来了,她探头朝她身后望去,竟未见杨致远的身影。
“青姐,杨大哥没和你同行?”她问道。
“他呀,听闻我是你娘,吓得逃跑了。”阮施青抚掌笑道。
俞筝然愣在当场,半晌才道:“杨大哥他、他不是这种人吧?”
“他就是这种人。”阮施青双臂交叠于胸前,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闻得此言,俞筝然沉默了。
她竟是忘记了,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古人世界中,丧偶的女子是不配拥有好夫君的。
那些男女非平等的思想,于饱读诗书的文人心中更加根深蒂固。
而杨致远亦是读了圣贤书之人。
她心头酸溜溜的难受,正准备开口向阮施青道歉,忽听得大堂处传来一阵躁动。
几人急急赶了过去。
茶楼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人人眼中喷着火。
见到俞筝然他们出来了,个个恶语相向。
“好啊,你们源香茶楼竟还敢做茶点套餐?”
“黑心肝的茶楼,之前卖了毒茶,现在还敢售卖茶点!呸!再也不买了!”
“……”
围堵者越说越气愤,拿起菜篮中的烂菜叶子与臭鸡蛋便朝着他们扔过来,半点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俞筝然闭着眼忙将胳膊挡在面额前,忽觉一身形极速掠至她身前。
她缓缓睁开眼,入眼的是一片靛蓝锦衣。
那挺拔轩昂的身躯将雨点般掷来的脏物一一阻挡。
见到是苏允迟,那些人手中的动作皆停了下来,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俞筝然大惊失色,立马跨步到苏允迟身侧查看他的境况。
只见他肩头沾了两片乱菜叶,衣襟处亦沁满了蛋液。
向来光风霁月的文武状元,哪曾有过这般狼狈?
她慌忙将他身上脏物拍掉,执起帕子擦净他的衣襟。
旋即,拉了拉他衣袖,她压低声音道:“大人,这些事情与您无关……您没必要……”
苏允迟伸手将她的小手拢在掌心,侧过眸低头看她。
她正咬着唇,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你俞筝然之事便是我苏允迟之事。”字字珠玑,砸得俞筝然双腿发软。
午后的阳光直直投到他的面上,照得那张俊朗无双的面庞多了份刚毅。
明知他是说给旁人听的,她却心头生了蜜意。
“苏大人,咱们知这俞娘子是您之妻,可源香茶楼之前售过毒茶,您乃京兆尹,万万不能徇私啊!”一中年汉子率先开了口。
附和声顿起:
“是啊!您乃高风亮节之人,可不能被她给糊弄了。”
“咱们京城百姓安危更为重要,您可别包庇自己的妻子啊!”
“……”
见苏允迟唇瓣开合,俞筝然深吸了口气,出言打断了他:“大人,相信我,我可以自己解决。”
苏允迟诧异地盯着她的双眸。
那双如小鹿般的眼正紧紧看着他,眼底不见半丝慌乱,唯有坚定。
让她自己解决?他的内心翻江倒海。
但想到近日看的画本子中,无一男子不尊重所爱之人,他唯重重颔首。
轻轻点头示意安心,俞筝然将目光投向挑事者,朗声说道:
“诸位,不论苏大人娶谁为妻,他皆是清正为民的好官,此乃无人能改变。”
众人默然无语。方才发言的几人垂下了脑袋。
感觉握着她的那只大手力道加重几分,俞筝然抬眼给了他一个温婉的笑。
紧接着,她继续道:“另外,我俞筝然最后解释一次。”
“你们口中的毒茶,曾是那狼心狗肺的沈书生投的毒,我们茶楼亦是受害者。”
静默蔓延。
随之听得一人高声质问:“如不是心虚,你为何瞒着大家做茶点套餐?”
“茶楼无堂客,你便将茶点送至旁的铺中售卖,你这就是欺瞒茶客!”
此时对面酒楼的二楼雅间。
闵承舟坐于窗边,手执茶杯望向源香茶楼门前,眸光阴鸷森寒。
他身后的管家弓着身子,双手捧着一盘蜜饯送至他跟前。
闵承舟瞥了眼透亮的白桃果脯,取了一块抛至嘴里,砸吧嘴品了品。
他冷笑道:“哼!源香茶楼,马上便会同这块果脯般被我吞入腹中。”
“老爷所言极是。”管家垂着头,高高托着盘恭敬地说道。
闵承舟放下茶杯,右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目光越过对面人群,落在苏允迟身上。
他的眸子骤然收缩,双拳捏紧,骨节发出咯咯响声。
苏允迟!
此人竟因茶庄失火之事,废了他长子闵承舟的双腿。
眼下,他那残废的儿子正被押往苦寒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