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啊,时至当下竟是大人的话本子获得第一。”
“闵家七公子买了两百份套餐,给大人那本《商户暴利谜案之当铺案》的话本投了两百票,说是正好宣扬律法。”
俞筝然吃惊不已。
闵玉善是何意?他闵家就是暴利商户,他为何还公然在茶楼投票演绎此等话本?
是因为在府内被欺负久了意图发泄,还是真心想让大家学学律法?
思及此,她忙至大堂寻到那话本翻开细细阅览。
本中讲的是一当铺暴利敛财至掌柜抄家流放的故事。
穷苦的读书人张某仅两月时间摇身成为富商,只因他开了一家当铺。
却在某日遭到一妇人告发,经过查探,发现当铺低价回收高价售出,甚至故意贬损当物以谋取高利,而他背后因有官员相护,竟在此前数十次举发皆未对其造成影响……
这闵玉善如此行事,真不怕他府内报复吗?
她百思不得其解。
合上话本子,眺望堂外,斜阳渐渐西沉,收拾妥帖遂赶往京兆府。
府门前,她见到了不想见之人。
傅明卿正踏步入马车,在与她四目相对瞬间立马停下动作,踱步走了过来。
直到她身侧,傅明卿方止住步子。
只见她唇角勾着冷笑,凑近耳语:“俞筝然,你说表哥身旁贵女环绕,他为何会高看你这种女子?”
俞筝然心头好笑,这人临走还不安生,还在挑拨离间呢!
她微笑不语。
“因为表哥从未见过你这种女子,一时新鲜罢了。即是新鲜物,终归会厌。”
“且看着吧,终有一日你会被他休弃!”
言罢,傅明卿后退半步,死死盯住她的眼,须臾,她缓缓开口:“你说,是从未得到过更痛苦,还是得到过再失去更痛苦?”
这句话……好生熟悉。
她一时怔住。
待她回过神,傅明卿已入了马车。
遥望那驶往江南的马车,她方忆起这句话扎根在她来此之前的十五岁。
车幔被掀开,傅明卿从车窗探出头来,面上挂着得意的笑朝她挥手。
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她方转身入府。
初秋的傍晚,赤金未落,日光温柔。
独行于廊下,阵阵风过间,竟觉后背微凉。
寝房内,她倚坐窗边双手托腮,目光定在窗外密密匝匝枝叶上。
被她封存于记忆深处的画面如潮涌来。
作为自幼无父无母、与年迈的奶奶相依为命的她,遭受的白眼与鄙夷实在是多。
与她同龄之人亦不爱与她走近,除了同样经历且大她两岁的阮施青,以及被父母捧在手心、大她岁余的邻家姐姐刘哲熙。
刘哲熙有了好吃的好玩的必定会与她们分享。
她们会分着吃同块糕点,会轮着穿同件漂亮衣裙……
本以为她们三个能永远这般。
十五岁那年,刘哲熙的父母意外而逝,刘哲熙受不住打击,哭得稀里哗啦。
她与阮施青原是前来安慰,最后成了三人抱头痛哭。
“是从未得到过更痛苦,还是得到过再失去更痛苦?”这是阮施青当初与她所言。
几日后,刘哲熙投湖而亡,除了失去双亲的打击,亦因她受不住自己克死双亲的舆论。
那件事后,她除了悲痛,亦明白了个道理。
如果注定会失去,那么失去以前所有的美好皆会沦为残忍。
微风拂过,将窗外一片木槿花瓣吹至她面颊。
轻柔冰凉的触感将她从回忆中拽离。
胸口似是被压了重石,几乎窒息,她按住胸前,不停地深纳气。
还没彻底敛住神绪,苏允迟回了房。
见她眼眶红红,神色有异,他忙上前将她搂抱在怀,问她发生了何事。
仰头直直盯着他。
窗外夕阳斜斜,滤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细碎地洒在他的面上。
光斑跳动,他却纹丝未动,只是微蹙剑眉紧紧看着她,愈发显得他清冷不似凡间物。
脑海中闪过他几日前郑重立誓的画面,转瞬间又回到三人抱头痛哭的恍如隔世之场景……
反反复复,不断切换。
大拇指指甲陷入自己食指指腹,她神色肃然问道:“苏允迟,你为何会对我另眼相看?”
听到她直呼他的名,又问出如此问题,他实乃有些意外。
下一刹那,他已明白,傅明卿与她说过不该说的话。
他眸色暗了暗,旋即抱她坐在贵妃软榻上,他蹲于她身前,星眸锁住她。
为何?他亦说不太清。
不知从何时起,她的所作所为皆会令他心湖荡漾,她似光那般耀眼,令他不得不追逐。
抓住她的手紧贴于胸膛,他目光灼灼似烈火。
“娘子,仅因为是你,此生此世亦只会是你。”
“如你非要问个为什么,为夫只能说苏某才疏学浅,此感无以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