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速跪地,恳求萧决令太后贴身嬷嬷细说太后宴席前所食之物。
嬷嬷细细道来,除去早膳,太后娘娘如常喝了调理身子的汤药。
“不知嬷嬷可知汤药的药方。”她问道。
老太医拱手:“太后娘娘的药方是老臣所配,安神之效,并无花千子。”
她紧咬下唇。
前些时日,她让苏允迟写探案话本子,并依照先后列了序。
六号话本子,讲得是一大户商户主母被毒害,经过数次探查终于抓捕了真凶。
乃一府内庶女所为。
为了能神不知鬼不觉,她利用医理,于主母日常爱食的糕点中加了少量延龄草。
延龄草不常见又有助眠之效,却恰同卤料丁香形成致命之毒。
而那主母偏偏极爱食用卤牛肉。
“半个时辰将至。俞筝然,你还有什么话说?”皇后的话将她思绪拽回。
指甲奋力掐自己掌心保持镇定,她脊背挺直,拔高声量。
“求陛下与皇后娘娘验太后娘娘今日所饮的药汤。”
余音绕梁,久难散去。
某桌案下,一染着玲珑丹蔻的玉手猛然攒紧了手中帕子。
见御座上无人回应,她复又高声道:
“臣妇身份低微,即便蒙受冤屈亦不足挂齿,但若加害太后娘娘的凶手逍遥法外,陛下与娘娘岂能高枕无忧?”
死寂压得人心慌。
须臾,御座上传来一道颇为沉冷的声音:“准!”
几名侍卫随同嬷嬷直奔慈宁宫,从厨役宫女手中截下药碗。
老太医接过玉瓷碗,细细嗅了嗅,脸色大变。
“陛下,这、这……老臣惶恐,太后娘娘今日汤药中确实有花千子。”
在场之人无不瞠目结舌。
突然,一诰命夫人壮着胆子道:“陛下,可太医已验过玉饮杯,杯内同有花千子与玫瑰花,那才是毒药啊!”
“对啊!陛下英明,切勿被这茶楼女迷了眼!”趋同之言鹊起。
“陛下,方才太医言,杯中有少量的花千子,太后娘娘呕吐时,胃里药汤喷溅至杯中亦有可能!”俞筝然依旧跪得笔直,不卑不亢。
听她如此说来,老太医拱手道她所言有理。
终于洗清冤屈,她心头轻松些许。
忽又想到她方所言揪出恶人,心间又紧了起来。
“陛下,如要揪出那心思歹毒之人,需知晓哪些人接触过太后娘娘的汤药。”
萧决颔首,令太后贴身的叶嬷嬷回答。
依照嬷嬷所言,他盘查了数名宫人,皆无所获。
“按宫规,今日伺候母后吃食的宫人一律严刑拷问!”皇后厉声下令。
眼看那些宫人将被拉出殿外,俞筝然开了口。
“陛下,或许可以扩大范围,不仅仅是接触汤药之人,太后娘娘饮汤药期间,接触过她的人皆有可能。”
叶嬷嬷似想起了什么,高声道静妃今日给太后请过安,且恰是太后饮药之时。
殿内所有目光聚于静妃身上。
那位娘娘模样生得可人,年龄约莫二十,一双大眼水汪汪,显得格外无辜动人。
扑通跪地,她极力喊冤。
萧决二话不说,令太医与嬷嬷搜查其身。
几名嬷嬷在她周身搜寻,并未见到异物。
太医目光定在她的丹蔻上,请一嬷嬷抓住她的手。
验过后,太医道:“陛下,静妃娘娘确实于丹蔻中藏了花千子。”
萧决拍案而起,怒斥道:“江舒静,你个毒妇!”
静妃软趴于地,发髻微微蓬乱,两行泪划过她的面颊,她死死盯着萧决,低低笑出声。
“毒妇?我毒?太后令人给我灌大红花时,你怎不说毒?”
“三个月大的骨肉化为一滩血水,你可曾心疼过?”
“我只恨自己没有下剧毒毒死她,而是一时心软只令她尝尝痛苦的滋味!”
萧决哑口无言。
皇后大惊失色,忙令人将静妃拉下去。
猛力甩开近身拉她的侍卫,静妃缓慢扶住几案站起身。
她双目猩红,仰天大笑。
俄顷,笑声戛然而止,咬紧后槽牙,她愤愤然。
“这吃人的深宫,我早厌了!”
噗呲一声,鲜血自她胸口喷洒而出。
一支发钗刺入她胸腔,她唇畔满是血迹,面上却是挂着笑。
凄厉刺耳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俞筝然只觉一口气提不上来,倏然,双眼被一支温热的大手捂住。
熟悉的气息冲入鼻腔,心头所有的恐惧瞬间消弭。
为了稳住场面,皇后命人抬走静妃尸体,清理现场。
一切完毕后,她长叹口气。
“陛下,今日这寿宴,您看是不是……”
“寿宴继续!”太后的声音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太后颜色如常,似是并无大碍。
“皇帝,哀家已服过解药了,身子好得很!”太后满面笑容。
“哀家的寿宴怎可受一恶毒罪人的影响?”
寿宴依太后要求照旧进行。
只是在座之人皆已没了入宴时的心境。
好不容易熬过宴席结束,俞筝然按规列队,随着礼官引导退出紫霄殿。
于御花园僻静一隅伫立等苏允迟时,几名诰命夫人瞧见了她,朝她走来。
“苏夫人今日之举可谓是有勇有谋!”一位夫人温婉福了福身,“我等皆自愧不如!”
“是呢,难怪满京城的贵女抢不到手的苏大人仅心系于你呢!”
“……”
面庞挂着谦虚的笑,她逐一谢过。
众多诰命夫人又言及今日的茶点极其美味,改日定当至源香茶楼饱饱口福。
也就一宴席的功夫,竟从众人鄙夷的对象演变成追捧的对象!
倒真令人不适应!
她讪讪笑着,直言随时恭候。
待这些可爱的吃货夫人们散去,她依旧未见到苏允迟的人影,不由得翘首向四方望去。
御花园另一隅,苏允迟拦下了贤妃林颜。
二人两步远距离相对而立。
“贤妃娘娘,今日静妃何以会如此,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苏允迟眸色森然,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