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蔡忠已知我们踪迹,归了京必定危险重重,阿迟他向来有分寸,你这般会不会太冲动?”莫夜笙出言拦她。
“师兄,我们躲到了这里亦被蔡忠寻见,说明他耳目遍布,我们已是无处可躲。
“既如此,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莫夜笙怔了怔。
“莫师兄,别再犹豫了,大不了我们来一招金蝉脱壳!”俞筝然眼中掠过毅然。
火红圆球自东方冉冉升起,闵府各个角落染上了碎金的亮光。
闵承舟的院子里,茶炉房。
茶灶内的木柴烧得哔剥作响,茶釜内吐出团团白气。
盯着袅袅水汽,俞筝然陷入沉思。
闵家污蔑夫君入狱,昨夜蒙面歹徒却是蔡忠的人,自她无意间察觉到蔡忠恶行后,所有的事情似一条线串了下来。
且单凭闵家,是绝无能力污蔑夫君入狱的,所以,极大可能蔡忠与闵家早已暗中勾结。
眼下,如何才能拿到闵承舟与蔡忠勾结的证据。
想着想着,煽火的手不自觉慢了下来。
恰时,一婆子入内,阴阳怪气:“哟,沁如啊,近些日子伺候老爷少了,煮茶都煮得不顺手了?”
换了个身份,俞筝然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天色蒙蒙亮时,她同莫夜笙在闵府侧门守候,抓了闵乘舟身旁煮茶的贴身丫鬟沁如。
为了能混进闵府,她半逼半求莫夜笙做了沁如的面皮给她,她以此混入了闵府。
她没答话,继续埋头煮茶。
婆子见她只顾着手中的活儿,对她爱答不理,显然大为吃惊。
静默了半晌,她又凑近,讪讪笑着:“沁如姑娘今日倒是有很大的不同。”
滤茶的动作顿了顿,俞筝然唇边荡开浅笑,接着将奶酪与一小块酥油倒入茶壶内。
刹那间,整个房内香气扑鼻。
那婆子挤到茶壶边,望着壶内翻滚的乳白大泡,咽了好几口唾沫。
倒出一碗煮好的奶茶,她递给那婆子。
“可香了,婆婆来一碗?”
为了不被人识破身份,入闵府前,她喝了一幅药,可令嗓子暂时嘶哑。
那婆子狐疑地盯着她。
她含笑解释:“今早出门购置茶叶时一个没忍住,贪吃了两碗路边的面辣子,嗓子辣哑了。”
想与人拉近距离,得先主动暴露自己的小缺点,并在合适之时献出殷勤。
那婆子果然放松戒备,眼角鱼尾纹漾开,端起奶茶一饮而尽。
抹净嘴角,她笑说:“你今日呀,倒也没那般跋扈不讲理。”
她边说边瞟向茶壶。
这沁如跋扈,俞筝然倒是见识过,准确地说,是原主见识过。
以往于茶庄购茶时原主经常遇见她,每次都被她抢走了上等的好茶叶。
赔了个笑脸,俞筝然道:“以往是沁如不懂事,我年幼,怎能和长辈计较。”
说着,她又给她倒了一碗奶茶。
再次饮过一碗后,那婆子拉住她滔滔不绝说个没完。
巧妙地引导话题,她很快摸清了她想知道的事情。
原来,这位婆子是掌管闵承舟院内事物的管事。
沁如虽是煮茶丫鬟,却享有大丫鬟的待遇,以往一直仗着得了闵承舟青眼得势不饶人,就连年长者及管家她都不曾放在眼里。
而且长此以来,她嚣张的气焰从未被主子掐灭过,以至于府内仆人大多数见了她低头绕开。
可自从闵承舟几月前伤了腿后便鲜少喝茶,唤她入内伺候茶饮的次数亦大大减少,遂府内人才敢在她面前抬起几分头。
“姚婆婆,老爷最近可真忙,您可知他在忙什么?”俞筝然趁机问。
姚婆婆压着声音,悄悄道:“这老婆子可真不知,只知五公子没了后,他伤心了不到两日便忙着安置不少人手进进出出。
“你也知道,老爷最忌讳我们这些下人接近他书房了。
“所以,他们在书房商议何事,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定然无从可知。”
书房!俞筝然的目光在院中巡视。
“沁如,老爷让我来问问,你在茶炉房捣鼓什么?这么香呢!”
一梳着盘髻的丫鬟在门前立着,朝内传话。
那模样一看便知非寻常小丫鬟。
她忙接过话:“没什么,念着老爷许久没喝茶了,近日学了些煮奶茶的手艺,这不,今日得空便试着煮了一壶。”
说话间,她已倒了一碗奶茶递过。
那丫鬟错愕一瞬,犹犹豫豫不敢接。
“这奶茶所有原材料是我自己掏腰包买的,没花府里半分银钱。”俞筝然道。
碗里见底后,那丫鬟用帕子擦嘴角,眼里亮晶晶。
“果然好喝,你给老爷送过去吧。”
端着茶入了闵承舟的寝房,俞筝然屏住呼吸,恭敬地行礼。
瞥了眼面前茶碗内乳白色的奶茶,闵承舟眸色沉了沉。
他拧眉看了过来,神色异常复杂。
“沁如,你从哪里学来的?”
她自是明白他为何如此。
因为这手艺同源香茶楼如出一辙。
福了福身子,她压低头颅,放轻声音说道:“回老爷,奴婢见您几月不饮奴婢煮的茶水,又见之前源香茶楼客人多,奴婢便趁外出购置物资时,悄悄潜入源香茶楼学的。
“老爷……您……您千万不要责备奴婢啊……”
听到“源香茶楼”四字时,闵承舟眼中掠过怒火。
只是那怒转瞬即逝,紧接着被一丝怜悯取代。
悄无声息掀了掀眼皮,她将他眼底神色一览无余。
这种恶人怎会有怜悯之心?
她确定自己看错了。
执碗饮尽奶茶,闵承舟满意颔首。
“非是老爷我不喝你煮的茶,之前双腿伤了,大夫用了药,嘱咐我茶与药效相冲,所以才没唤你近身煮茶。你能为我做到这个份儿上,有心了!”
他的语气轻柔,生怕吓到了她似。
言罢,他笑着将白玉茶碗举至她面前,等待她接碗。
再次福身行礼,俞筝然抬手去接碗,却在她触摸到碗之时,闵承舟的手覆了上来,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手背。
那触感如同巨大的毛虫爬过,令她浑身起了鸡皮圪塔。
慌忙后退半步躲过,她道:“对不起,老爷,奴婢方闻着茶炉房里有茶烧糊了,奴婢告退。”
一口气跑回茶炉房,她顺手取过炉灶上的抹布猛力擦洗自己的手背。
白嫩的手泛起大片红丝,她亦未停止动作。
“呸!老色坯!竟连个不到十五岁的小姑娘都不放过!恶心!”
接连洗过数次手,她方静坐于茶炉房内。
托住腮,她半仰头望向大理寺方向。
夫君入狱已是第三日,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此时的大理寺牢狱外。
莫夜提了个朱漆食盒隐藏在墙根后方,满面愁容。
阿迟如知晓我帮弟妹易容入了闵家,岂会饶过我?
放眼扫过牢狱门周,四五名狱卒挺立如松守在门前。
他长长一叹。
罢了!来都来了,先同他认个错准没错儿!
“各位差爷,行行好,让我见见苏允迟吧,我是他师兄,听闻他入了你们大理寺牢狱,我想进去问问他做了万民敬仰的京兆尹,为何要做对不起百姓之事。”他大跨步近前。
几名狱卒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了数遍。
见他气宇不凡,谈吐间不似撒谎,一时间拿不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