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农妇唏嘘了起来,看着沈明微的眼神都带上同情。
弃奴不想沈明微被人这样看来看去和摸来摸去的,迈开长腿就要走,那些村妇热闹没看够,哪里肯让人离开。
认出沈明微身份的农妇劝:“弃奴啊,你可不能把这丫头往家里带。”
“为什么不能带姐姐回家?”弃奴疑惑。
“她是王耕的未婚媳妇,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把人媳妇往家带呢?”
李二婶思索后也道:“王耕那家的可不好惹,弃奴啊,你要不把她放下或送回去吧。”
石里村和隔壁花牛村离得近,花牛村的王耕谁人不知,那家人简直是出了名的泼皮无赖落魄户。
平日里,王耕他爹种个地都要往田埂锄两锄头,还偷偷把田埂往别人田里推呢。
王耕更是不得了,家里两亩薄田要不是他娘死保,早就上赌桌去了。
除了遵守赌桌的规矩,王耕素日里就是个不讲理的村霸,要是发现媳妇被男人带别家里,还不提刀上门砍啊?
弃奴听见村里婶子们七嘴八舌的劝,止住脚步,垂下头。
沈明微听着这些话,在弃奴耳边轻声说:“小哥,我根本不是王耕的媳妇,是他娘逼我,要我嫁给他的,我不肯才跑上山摔……的。”
眼下天色渐晚,她在这个世界人生地不熟,也不能一个人去对打王耕那家的,先有个落脚的地儿,让她想想方法再说。
弃奴被那温热的气息扑得满耳,如同饴糖甘甜的语调飘进耳朵,弄得他连着脖子根都发痒。
他小心翼翼将受了伤的沈明微从草垛里捞出来,怎么可能让她再回去受人欺负?
“不,姐姐不愿意回去,她也不是别人的媳妇。”弃奴语气硬邦邦回绝,说着眼神扫过面前的一众村妇。
众人都被他这阴沉的眼神震慑住,弃奴平日里心思单纯,人也不错,面容长得俊俏乖巧,要是换身好衣服远远看着,还以为是哪家地主的和善公子。
眼他沉着脸不说话看着她们,眼中透着如狼的凶狠,看着也实在悚人。
弃奴抬脚欲走,终于没有人再拦着他,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来。
身后,方才劝得起劲的农妇对他们的背影喝道:
“弃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看着吧,你把那丫头领到家里,看王家的闹不闹上门吧!”
“刘家的,随他去吧。”
“我就是气不过,咱们好心劝他,他那是什么眼神啊?我挖他祖坟了啊?”
李二婶叹了口气:“好了好了,他就是一根筋,你和他计较做什么,往日家里男人不在家,去喊弃奴一声他不也帮吗?”
“是啊,算了,何必计较。”
……
一座老旧的木屋前,弃奴将沈明微放下,又把篱笆的木栓绞开走进去。
她这时才看到弃奴的正脸。
暖阳余晖下,男子小麦色的皮肤上山根高挺,双眼皮褶皱下两扇细密睫羽投下阴影,眼眸深邃。
是很帅气的男人,看起来和她在现代的年纪差不多大。
弃奴这时朝着她扬起一个毫无保留的笑脸,最纯粹善意的微笑,又给她搬来一个木凳。
“姐姐,你快坐。”
沈明微坐在这个简陋的木屋里,看着弃奴忙来忙去的身影,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难怪那些村妇对他这个态度。
难怪弃奴看起来身材人高马大的,明眼人看得出来他比她这十六岁身子的丫头片子大上不少,弃奴还一口一个喊她姐姐,行动上又很健全。
看来弃奴心智上还处于小少年时期。
沈明微还无法判断,他这样子是因为生理因素还是因为心理因素。
太阳挂在山边摇摇欲坠,弃奴提来水帮她清理好额头上的伤口,又做好饭菜放在桌上,简陋的饭桌上难得不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冷清。
弃奴小心翼翼夹了咸菜放在沈明微碗里:“姐姐,吃这个。”
“谢谢小哥。”
沈明微扬起一个明媚的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味道实在有些难以下咽,碗中的米粟也不是现代的热乎乎的白米饭,看起来还黄黄的硬硬的。
好在她肚子真饿了,勉强把弃奴盛给她的米饭吃完。
吃完饭,沈明微主动起身把碗筷收起来拿出去洗,她刚才看到隔壁伙房灶台边上有个水缸和木盆。
沈明微用那葫芦瓢舀了水放到盆里,将碗筷放进去,泡了一会儿,拿起来发现碗还是油油的,索性再搁里面多泡一会儿。
太阳已经彻底坠下天幕,半弯的明月从山的另一边升起,乡村归于宁静。
沈明微从伙房走出来,看着那轮恒古不变的明月,今天晚上估计回不去原主家了。
她快步迈入房中,看到弃奴坐在桌边闭着眼睛,就迎上去问:“小哥……”
话没说完,眼前的一幕让她话头一顿。
弃奴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目光沉静,却像有实质的重量般迫人,就像猎豹隐于暗中。
他喉结滚动,声调微磁:“你是谁?出去。”
缓缓起身走来的人,仪态舒展而优雅。
眼中有极为复杂的探究,哪有白日的纯澈亲和,除了面容相似,举止细节与白日的他判若两人。
沈明微脸上的笑容褪去,受他气场所逼,竟忍不住退后半步。
她见过的心理精神案例不胜枚举,只一眼,脑海中便闪过一个念头。
这症状是……人格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