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活在世上没有热爱,没有需求和被需求,那和行尸走肉的游魂没有区别。
这是人活在世上最基本的渴求。
人们活下去的锚点千变万化,但是都离不开心之所向。
张杏娘的逼婚,是原主被外人意志挟持,这与本心相悖,所以她心结难解。
订婚书虽是迫不得已,但却是沈明微主动选择,原主亦认为弃奴可靠。这是心之所向,做到知行合一便觉天地宽。
原主心愿执念已了,压在她心上的巨石自然烟消云散。
“姐姐!你怎么了?”门外传来敲门声和青年人关切的声音。
与主人格相同嗓音,却被副人格用得更温柔欢快。
弃奴慌乱的声音又传进来:“你快开门,她在里面哭……”
“是是是,客官你稍等。”另一个人接过话,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门板晃动,动作大得像是在撬门。
沈明微顾不上平复动荡的情绪,赶紧下了床,开门边探出头。
客栈的房门终于应声打开,弃奴站在门外神色着急,两人目光相对,弃奴看到她亦是重逢,眸光陡然亮起。
“弃奴,我没事。”沈明微一脸歉意,“我刚刚只是睡着了。”
店小二被这一通乌龙搞得焦头烂额,这才擦了汗,语气不免带上一丝抱怨:
“这位公子听到你房中哭声不止,还当你是出了什么,这不……我都打算撬门了。”
沈明微看他手里那扳手有些不好意思。
“罢了,二位客官若是没事我就先下去了。”店小二倒也没真要和他们计较。
沈明点了点头,直到店小二彻底离开,她的目光才重回弃奴身上。
青年站在一边,一脸坦诚指了指:“你哭得眼睛好红。”
沈明微也不尴尬,她总是能在这个人格面前更放松,凑近给他看:“红吗?”
弃奴点了点头:“发生了什么?”
沈明微舒了一口气,解释道:“我刚刚做了个梦,可能是说梦话了,我也没想到动静这么大,真是丢人。”
这话她这样念着,倒是真没觉得丢人。
弃奴温柔一笑,摇摇头:“不丢人,是噩梦吗?”
“不是,算是好梦?”
两人正说话,客栈外头传来喧闹声,像是无数人的欢呼声。
沈明微连忙望向窗边,只见客栈外的空地上众人围了一个圈,里头几个有三两个人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
长凳上男人光裸的胸口趴着,上头压着块巨石,另个男人举着铁锤用力锤下,巨石刹那四分五裂,长凳男人红着眼起身展示,引得群众纷纷喝彩。
沈明微也看得津津有味,鼻尖传来皂荚干草气息,她偏头一看,弃奴也看得目不转睛,硬是和她挤着一个小窗。
两人都显得着有些幼稚滑稽。
“今夜是中秋。”弃奴突然说,“从前中秋,我都是一个人过。”
语气显得有些可怜巴巴的,像只被抛弃的可怜大狗狗。
沈明微忍不住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中秋是团圆的日子,今天也是我们正式成为家人的日子,我可以和你一起过。”
“正式,成为家人?”弃奴脸上出现一瞬间迷茫,随即眉心微蹙,“那个东西,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沈明微摇了摇头,又回了房将那一纸订婚书给他看:“这是他写的,他和你说了吗?”
她猜测两个人格不互通记忆,能这么顺利找到她,应当是达成了交流合作。
他这种自发的行为很好,人格的整合需要在合作中消除对彼此的排斥,最后再进行引导整合。
弃奴摇了摇头,接过那张定婚书,上面写着他和明微的名字。他对这个订婚书很陌生,但上面的字迹却与他写的如出一辙,确实是那东西替他写的。
沈明微又将那张状纸交给他:“那这个呢,弃奴,只有你帮我了,我们可能要回湖阳县向县丞状告。”
“这个他和我说了。”弃奴点点头,目光坚定,“姐姐放心,我一定将那些坏人绳之以法。”
在弃奴的残缺的记忆里,他知道萧容与一定有法子找到沈明微,就以书信沟通。
更知道萧容与躲在他身体里不愿轻易暴露,故而他就以此为胁。
没想到这件事对他这么重要,甚至不遗余力将姐姐接回,又将后续准备状告的事写得清清楚楚,唯独不说这封订婚书。
他到底图谋什么?
弃奴第一次感到危险逼近的紧迫,如果这个东西趁他不知道出来伤害姐姐怎么办。
沈明微点点头,却见弃奴脸色不对。
“怎么了?这纸婚约只暂时的,若是你以后得遇到喜欢的姑娘,婚约作废,可以吗?”沈明微伸出手捏住弃奴的衣袖晃动。
“没关系。”弃奴摇摇头,笑道,“姐姐,我从未在中秋在郡里逛过,我们一起去吗?”
外头夜幕降临,中秋佳节推迟宵禁,遍街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沈明微自然也想出去看看,便道:“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