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内氛围陡然骤变,知县这一声声音洪亮,连站在堂外的村民也听到了判词。
外头的村民面面相觑,李二婶心慌连问:“这是不是喊错了,怎么判的是弃奴。”
“是啊,这不是王家卖良为娼是板上钉钉的事吗?”
“这是怎么判的?”
就算外头百姓对这判词再是质疑,知县却已经下了论断。
沈明微看着知县,这是个小地方的父母官,分明该是湖阳百姓的天。
她起身护到弃奴身前,背脊直挺立在威严肃穆的公堂上,分明像是蒲草一样纤弱的女子,却像磐石一般坚定而不畏淫威。
“大人,弃奴和我虽未完婚,婚约是我二人私定没错,但张氏以我表姨身份逼嫁不成,卖良为娼,你怎么能因此判弃奴,而放丧尽天良的王家一走了之?”
“大人,如此草率判案,可还配称父母官?”
比知县还着急的是王耕,他便借势拍马屁叱骂:“无知妇人,怎敢如此和大老爷说话!”
知县怎么说也是官场的老油条了,多少人背地里骂他狗官又夸他青天大老爷的,他佁然不动反问:
“萧弃奴伪制书信扰乱公堂为真,而你说的可有真凭实证?”
沈明微咬牙无言,低头便见张杏娘斜眼盯着她,眼神中好像印着嘲讽的笑意。
这下一切不言自明了,这场公堂审问,分明是王耕一家不知怎么走了知县的后门,又把黑的说成白的。
知县又道:“来人,将萧弃奴拿下。”
三位衙役听令拿了镣铐上前,弃奴忽然起身,一侧身,姿势敏捷就躲开那衙役擒来的手。
那衙役始料未及,站不稳朝前摔去,又撞到脚惨叫一声,忙呼:“大人!大人!”
知县见状,面色一凛:“好啊,公堂拒捕罪加一等,来人来人,都来,把这个刁民给我拿下。”
周围站着的衙役蜂拥而上。
沈明微被推搡开,本捏着萧弃奴的衣袖不愿松开,指尖泛白。
青年男子转过头看她,拍了拍她的手背,将轻轻袖子抽开,神色没有慌乱,眸光轻轻扫过,像是某种安抚。
弃奴深深看了沈明微一眼,薄唇轻启:“……”
直到那句话落入沈明微耳中,恍若一声惊雷。
她怔忪地放开手,那些衙役终于将已乖服的弃奴戴上镣铐压下去。
公堂退审,知县收拾判书离开,王耕一家大获全胜,三人搀扶起身。
张杏娘站起身走到沈明微面前,她多日的担惊受怕终于有了着落,她抖着身体过来,面目狰狞:“我呸!”
“丧门星,克死你爹你娘,现在还要来害我。你真以为你行了,进了那窑子勾引了个男人还反了天了,呵,这下看你老不老实!”
“还瞪我,怎么,你能杀人不成?”
沈明微怒目而视,捏拳的关节泛起青白。
本想忍下这口气,身旁却有人先一巴掌却扇到张杏娘脸上。
金三娘揉了揉手心,冷冷道:“少得了便宜还卖乖,腌臜货。”
金三娘不比乡下干力气活的乡下人,掴掌的力道不大,那尖利的寇甲却在张杏娘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张杏娘登时捂着脸发出惨叫。
“臭娘们,你敢打我娘!”
王耕爹俩见状欲暴起,又见不知从哪来的壮汉护院拦在他们面前,个个凶神恶煞极不好惹,三人只好悻悻夹着尾巴离开。
周庄本想前来作证没料到竟然帮了倒忙,他面色有愧:“沈家丫头……”
沈明微精疲力尽摇了摇头。
这是他们自己的疏漏,不怪周老板,就算周老板不来,王耕今天这局也会以弃奴的身份为由纠缠。
金三娘却不在乎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抬手挥退护院,冷淡问:“沈姑娘,你说的我已经做到了,你说的事情呢?”
沈明微声音低落,有气无力道:“多谢姑姑,届时我会帮你治好病的,请放心。”
金三娘点了点头:“既然你还是我巫阳台的人,就随我来吧。”
沈明微神情恍惚和金三娘走出县衙大门,也顾不上回答县衙门口乡民的问,她脑海中满是弃奴被县衙拉下去时说的那句话。
当时弃奴眼神冷静,声音几近平缓:“明微,别怕,我很快就会出来的,这是他设计的。”
沈明微几乎一瞬间明了。
弃奴口中的这个他,恐怕不是王耕,不是张杏娘,更不是可能与王家狼狈为奸的知县。
是弃奴自己,或者说,他的主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