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受普遍认可的?这哪分得出来,毕竟这世上的道理这么多,一个人坐卧行走,吃穿住行,行行都有那么多道理。
不止何仙芝,其他人听见这个提问都忍不住都皱了眉,觉得唐筝是故意为难。
何仙芝也聪明,半点不上套,反问道:“你这么问,想必是有答案了?倒不如说说看。”
唐筝:“是男主外,女主内;男不入,女不出;男帅女,女从男。”
此言一出,所有人恍然。
对啊,这世上,每个人但凡活着,不论男女,都得遵循这条秩序,说它最具普适性,没毛病。
唐筝:“再问何娘子,你觉得,这一条是真理吗?”
“当、当——”何仙芝“当然”两个字刚要脱口而出,猛然想起当今圣上是个女人的事实,猛地一咬牙把那个“然”字锁在了喉咙。
舌头都差点被咬断了,但比舌头更痛的,是差点满门抄斩的森寒。
要知道当今圣上虽然是手握高宗遗诏继位,但“牝鸡司晨”的争论从未熄过,而这里又是女学,在场全是伍帝派下的宫廷女官和管事,她刚刚那个“当然”要是说出口了,保不齐今晚一家子就要在紫宸殿被下狱了。
一想到那个可能脊背就止不住发寒,连带看给她挖这么大个坑的唐筝都忍不住带上了恨意:“唐筝!你每次就只能靠投机取巧获胜吗!”
“此言差矣,你可请在场所有人评判,我刚刚有哪一个字违反规则了吗?”
其他人:确实没有。
但······
众贵女左顾右盼,发现身边每一张脸孔都带着惊疑不定的仓惶,只有安平公主双眼放光,看着唐筝一脸兴奋。徐婉仪稍显平淡些,不过细看就会发现,她唇角的弧度与往日有些不同。
可惊惶也好,期待也罢,所有人紧紧盯着场上那个淡漠平静的女人,无一人想出手终止这场辩论。
台上何仙芝显然已经语塞,别说她现在被后怕和愤恨冲昏了理智,就算头脑清醒着,这个问题也无法回答。
滴答、滴答
时间在一种诡异凝滞的氛围中走向结束,当最后一缕香消散,何仙芝大大喘了口气,浑身一松如蒙特赦。她一身虚汗地靠着椅背,一双眼死死盯着对面那人。
现在轮到反方陈词。
唐筝走到中央,转身看向前方呈扇形围坐的众人,熟悉的站位让她有一瞬好像回到了前世那个她向往却又无法站上去的舞台。
前世30年,家人也好朋友也好,无一人知道她喜欢辩论赛,也无一人知道她曾全副武装地混在台下,一场不落地追完了整季《新国辩》。
原来作为选手站在这里是这样的感觉吗?
唐筝几乎是享受地闭上眼品味了几秒,然后才在台下所有人疑惑的表情中浅浅鞠了一躬。再次睁开眼时,她的眼神沉静幽深如黑洞一般,让人不自由自主地被吸引。
“诸位同仁,其实刚刚何娘子举的例子中有一个是对的,那就是水自高向低流是真理。”
众人一愣:不应该一上来乘胜追击吗?怎么还附和上了?
“除此之外,太阳东升西落也是真理,一年四季轮转是真理,一件物体不管多轻,无外力干扰一定会落向地面也是真理。”
唐筝顿了顿,给她们留出了1秒缓冲时间继续道:“所以,真理是什么?是不会因为社会变迁而更改,不因时间流逝而消散,万万年都不会变的客观法则。真理被放大被运用的确实是靠多数人,但发现真理的,一定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个别天才。”
“比如造纸术和指南针,比如洛阳几十万人点妆却只有我发现铅粉有毒,再比如,当今圣上打破桎梏以女子之身登临天下。”说到此,唐筝轻轻勾唇,那笑容看得所有人头皮一麻,“真理的发现需要的是个人极度的清醒和理智,多数人诞生的群体意识,只会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在场所有乌合之众:······
好好好,这是光怼何仙芝一个人还不够,连我们一起骂进去了。
唐筝:“就像‘三人成虎’,以及——男、尊、女、卑!”
“生而为人,论身体构造,男人女人并无很大不同;论经济生产,女人一样可以下地种田,支撑门户;论宗嗣传承,女人十月怀胎,鬼门产子,付出远比男人多!敢问各位,男人能做的女人都能做,男人做不到的女人也能做,所以,男尊女卑,男主外女主内的阴阳秩序究竟对在哪?若按照种族延续才是社会根本的角度来看,子嗣传承重在女人,真要论,那也是女尊男卑才对吧?”
在场女官:······
世家贵女:······
管事仆妇:······
真、真敢说啊。
女尊男卑······
当今圣上都没这么想过······
众人默了,本能的害怕让她们情不自禁地想捂耳朵,但身心又有种被人涤荡一通的净透感,好像有什么脏东西被洗出去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