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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施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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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人一时将他瞧见了去报官,那么也不必等反派黑化来报复她了,她俩立马就能玩完。

非必要不让沈清砚抛头露面。

原主沈安宁隐隐猜到了沈清砚身份后便一直是那样做的,祝安宁也只在不得不走剧情时才敢带着他出门。

这次时隔多日之后的再见面亦是如此。

若不是系统疯狂响警报,提示她今日有个重要人物路过临安——是正在四处搜寻反派踪迹的崔家故交,她必须让沈清砚露出踪迹,引对方寻过来。

祝安宁躲得开心,才不想再去和沈清砚打交道。

“赶紧换上,跟我走。”

时隔多日未见,沈清砚再次接过甩来给自己的一身衣裳,竟感到一丝诡异的熟悉。

只是手里的布料较之上次要粗糙得多,颜色也是肉眼可见的暗淡。

“这……”他看向今日打扮得尤其不一样的沈小姐,迟疑。

临安地势稍高,四周乡镇却俱是临河水乡,平日因河运昌茂,临安经济繁荣,沈县令这个小官当得也是颇有脸面,只是每每雨季,底下的乡镇也易被水淹。

近几日暴雨连下,临安县里虽无甚大碍,上游却有几个村子遭了灾,无家可归的百姓一路顺流而下,这两日进了城区。

作为父母官,沈县令做主联合几个大财主设了粥棚,祝安宁此番出去便是去粥棚监工的。

说是监工也不大准确,更确切地说,祝安宁就是一个露脸的吉祥物,在粥棚搭把手意思意思,以示县令府对百姓的关爱。

毕竟是要与灾民打交道,又是抛头露面的活计,女子身份尤其是沈安宁的小姐身份多有不便。

祝安宁求了便宜爹爹几日,才让对方松口,应允她到粥棚去,只是有一点:必须作男子打扮。

于是今日的祝安宁在打扮上破费了一番心机:一身月白细布直缀,袖口绣着细竹暗纹,木簪束发,腰间悬一块白玉小佩,足踏青布软鞋。

雅致又低调,一改平日的高调作风,活脱脱一个正上学堂的俊秀小公子,既有几分体面,又财不外漏,符合身份。

沈清砚见惯了祝安宁花孔雀般靓丽高傲的模样,一时间见她如此险些没认出来。

他愣神片刻,眼前人脸色更臭了几分。

“是家丁的粗布麻衣,我让他们找来给你的。怎么,你穿不得下人衣裳?”祝安宁一开口,还是那副总是不耐烦的样子,“让你换就换!磨蹭什么?”

似乎意识到自己居然还开口解释了,祝安宁说到后半句时语气更加不善。

斯文儒雅的“小公子”,一出声还是那样倨傲、不可一世。

沈清砚暗叹一声自己差点被骗了过去,乖乖换好衣服跟在祝安宁身后的家丁队伍出了门。

上游河堤溃坝,有几个村子遭了灾。

这些情况都是祝安宁零零碎碎打听来的,仆人说起天灾,语气轻飘飘地,祝安宁本以为受灾人数并不多,形势还算乐观,便是背井离乡,也是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甫一来到粥棚,看着面前乌泱泱乱糟糟的人群,祝安宁才知道几刻钟前的自己未免过于天真。

粥棚施粥的消息昨日便叫人散了出去,此时此刻得了消息挤在棚前等分粥的人不说上千,也有几百。

男女老少,各个面黄肌瘦,眼眶瘦得凹陷下去,裤腿处破损的衣料沾满黄泥,泥土干后坚硬,在腿上糊了一层。

祝安宁本摩挲着自己腰间白玉,不知如何才能让沈清砚和来找他的人“巧合”相遇。

稍微观察几眼灾民的情况后,眼眶便不自觉发涩,手里温凉的白玉也变得烫手起来。

祝安宁看着那一双双浑浊而写满无助的眼眸,内心触动,主动走到盛着粥的其中一个碗盆前:“我一起来吧。”

负责盛粥的婆子丫鬟面面相觑:"这……"

设粥棚的主人家会来人她们是知道的,只是这些主人家的一贯是露个面就走,主动要来搭把手的鲜有,她们一时不知该不该腾出位置来。

沈清砚没错过祝安宁方才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虽然他也诧异这人还有如此富有同情心的一面,但他也没忘了她脾气有多差。

担心她耐心告罄,最终把气撒在自己身上——自从遇到沈清砚之后,祝安宁似乎确实一直是这么干的——沈清砚淡声开口:

“公子心善,有心出一份力,你们不赶紧搭把手,还愣着做什么?”

祝安宁扫了沈清砚一眼,难得没有怪他多事。

沈清砚虽穿着家丁的粗布麻衣,通身气度却不凡,眼前这个看着就娇贵的小公子对他说的话似乎也并无异议。

婆子们反应过来,赶紧让出一个位置,拿碗的拿碗,递勺的递勺,不敢有任何置喙。

祝安宁见自己总算是能亲自出一份力,堵在胸口的莫名郁气稍稍消散,她转向最前面的逃难百姓,笑得温柔和善:“大家都有份,管饱,不要挤。”

当然,她也没忘记使唤站着的沈清砚,一会儿让他扛一叠碗来,一会儿让他赶紧添粥,全然忘了不久前的那点小别扭。

日头悄无声息滑到半空,热浪隔着顶头的篷布倾泄到人身上,祝安宁额前不显,后背早已大汗淋漓。

粥盆空了一个又一个,少数还没领到粥的百姓开始有几分心焦。

虽则那个看着就锦衣玉食的观音小少爷一遍遍说粥管够,不用抢,但百姓早已饿极,被太阳那么一烤,理智便更不剩几分,一时都想往前冲,挤着挤着,场面就有些乱了起来。

“啊!”

突如其来一股力道撞在手上,已经帮忙盛了半日粥的祝安宁小臂酸胀,登时手一松。

眼见还带着几分温度的白粥就要洒在衣裳上,她轻呼出声。

一道阴影落下,祝安宁被一只手拉着后退半步,没被沾惹半分。

她缓过神来,看着将她拉离的人,内心五味陈杂。

指节分明的手只在她腕上停留了片刻,主人就立马收开,指节处那几个抹不去的厚茧却还是留在了祝安宁印象里——

是沈清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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