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转念一想,沈府都已被围,而上头也有意叮嘱不要伤了此人性命,想来给她们一点儿时间也无妨,便叮嘱道:“只可一盏茶的功夫。”
一盏茶,十五分钟。
祝安宁点头:“多谢大人。”
于是众人退出正厅,拿刀抵着沈清砚的也一个未留,给这对曾经的未婚夫妻留下了一盏茶的时间来道别。
祝安宁主动提出要叙话告别,自己却不开口,还是沈清砚沉默了半晌,先打破了寂静:“我并非有意欺瞒,但确实未将身份坦然相告。你生气,害怕沈家被牵连而报官,我不怪你。”
看来他真的信了李崇远的话,认为是她报官抓的他。
祝安宁知道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可不知为何眼眶泛起酸涩,心中隐有一丝委屈。
她将情绪压回去,冷漠着唇角,听沈清砚忍了又忍,终究喘着气问了出口:“我只想知道,你可是真的不愿嫁我。嫁给……旁人,可有苦衷?”
祝安宁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与沈清砚四目相对:“没有。”
“我没有任何苦衷,沈清砚。”
她嘲讽一笑:“其实我是为了毁掉婚约才打算报官抓你的。”
“我之前查到的信息出了点错误,我误会李公子了。他可是货真价实的扬州李家次子,我三生有幸或许才能见上一两回的世家子弟。”
“家族威望、无上权势、滔天富贵,他李崇远生下来就有。而只要嫁给他,他拥有的一切,我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一半——难道我不该嫁给他吗?”
“可他是个断袖,他……”沈清砚怕她只是一时被道听途说的富贵迷了眼。
他想说,万一他只是对她一时兴起,很快就会弃之如敝呢。
他想说,世家大族规矩森严,未必真的是她喜欢的生活。
他想说,扬州路远,若她受了委屈找不到回家的路该如何是好。
……
他想说的很多很多,可惜她一句也不想听。
“沈清砚,”祝安宁打断他,“他是断袖又如何?他能给我我想要的一切。哪怕只是名头上的李夫人,我也能一世无忧了。断袖是恶心,你一个早就被判诛九族的罪奴又好到哪里去了呢?”
她求来这十五分钟,只为诛心,字字句句狠心绝情,仿佛与沈清砚有着血海深仇。
“沈清砚。与你的名字放在一起被讨论的分分秒秒我都觉得恶心。这种恶心的过往,你最好下了地狱也别和任何人提起。”
沈清砚跪在地上也挺直的腰肢听了这番话后第一次被什么打弯了似的折了下来。
“你……可有苦衷?”沈清砚重复了一次,这次不像是在发问了,因为他刚重复完,自己都忍不住自嘲一笑。
偏偏祝安宁又回答了一遍:“没有。”
“我只是忽然觉得,你不当人时,是一条看门狗;当了人,也不过是个逃奴和穷书生。我不想与你绑在一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沈清砚喃喃自语,觉得自己当真可笑,笑着笑着忍不住咳嗽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原来如此。”
一盏茶的时间到了。
祝安宁毫不留情推门而去,对已经状似癫狂的沈清砚毫无留恋之情。
一门之隔。
沈清砚听着李崇远上前来关心祝安宁:“那疯狗可有伤着你。”
祝安宁的声音听起来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没有。他是条好狗。好狗不咬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清砚仰天大笑,似乎只要笑得够大声,就没人能听出他声音里的哽咽。
嘴里忽然出现了一丝苦涩。
沈清砚倔强地不愿闭嘴安静下来,于是,眼泪就不断顺着嘴角闯进口腔,最后一直流进胃里。
他忽然想要干呕。
苦。
沈安宁,你带给我的眼泪真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