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员外向孙家门子递上拜贴,一盏茶后,孙家奴仆请他们进去。
入门一座鹤鹿同春的的浮雕影壁,雅致悠然。
晏弛垂首跟在陆员外身后,穿过天井,进入前院次间。
次间陈设简单,正面墙上挂着梅兰竹菊四幅墨画,左边贴墙一座多宝阁,置玉件书籍,右角落摆花几,上置山松。
屋子正中,一张圆月桌,摆着棋具。
左侧坐着一位五十上下的男人,头戴逍遥巾,一身藏蓝湖绸道袍,脚踩云头软布鞋,正在自弈。
陆员外拱手笑道:“今日登门叨扰,还望先生海涵。”
孙秀才搁下手中白子,邀请陆员外对坐,来上一局。
陆员外连连摇头,“我哪是先生的对手。数日不见,先生面色红润,愈发精神了。”说话间,他在下首落座。
孙秀才矜持捋胡须。花花轿子人人抬,也夸赞陆员外神采奕奕。
陆员外笑呵呵道:“最近是操心少,有阿弛解我烦忧。”
孙秀才疑惑,陆员外顺势将晏弛介绍给孙秀才。
晏弛恭敬行礼,他一身半旧灰色短打,十分朴素,但举止大方,不卑不亢,孙秀才也来了兴趣。
他问晏弛:“会下棋吗?”
晏弛想了想,摇头。
他其实会下一点,但围棋这项技艺,需得下苦功夫,背棋谱,与人切磋,私下练习,缺一不可。晏弛没有多余的心力花在围棋上。
孙秀才明显是个精通的,晏弛若说会,孙秀才让他看桌上棋局,晏弛哪说得出来,反而坏事,还不如直说不会。
孙秀才也不意外,他本就是随口一问。
陆员外给孙秀才续茶,道:“下棋和念书一样,都讲究天赋,旁人有一样都不得了。如先生一般,既能考功名,又精通棋艺,上哪儿找啊!”
孙秀才被搔到痒处,晃晃宽袖,笑道:“老陆啊,你这张嘴真是衔了蜜。”
他接过陆员外递来的茶,呷了一口,起身去逗廊下的鹦鹉,头也不回道:“今日来寻我,为着何事啊。”
陆员外跟上去,愈发恭敬:“前几日,黄仁邀请先生去誉和茶楼相聚,先生可还记得。”
孙秀才凝神思索,“记得,怎么了。黄仁又托你来做说客?”他半真半假揶揄道,眸光却冷了。
陆员外忙摆手:“我听闻先生当时抽身结账,就明了先生用意,哪还敢做说客。”
孙秀才偏头看他:“哦?那是为着什么。”
陆员外看一眼次间内的晏弛,道,“阿弛的哥哥那晚在天字号房伺候,现下月底,账目对不上,着急上火呢。。”
孙秀才挑眉,似笑非笑:“看来誉和茶楼管理不当啊。”
“不当,不当——”鹦鹉拍拍翅膀,念叨。
陆员外没接茬。
孙秀才又逗逗鹦鹉,这才看向晏弛,“那伙计叫于茂,老夫将钱给了他。”
晏弛朝孙秀才深深一揖,陆员外也连连道谢。
二人出了孙家,没有前往誉和茶楼,而是誉和茶楼的东家——沈家。
陆员外递上拜贴,不多时,沈家小厮请他们进去。
沈东家亲自在天井相迎,他三十五六,容貌平平,一身素色直裰,未着玉饰,十分低调:“员外登门,沈某之幸啊,快请上坐。”
“东家太客气了。”陆员外笑应,与他攀谈。
待得沈陆二人落座,晏弛立在陆员外身后。陆员外浑身一绷,阿弛可不是小厮。但此刻又不好言说,他呼出口气,慢慢放松下来。
陆员外饮过茶,向沈东家道明来意。
须臾,沈家小厮从后门出去,直奔誉和茶楼,叫走赵掌柜,于茂和章大。
三人一路都在思索,东家因何事唤他们。直到进入前院花厅,看见陆员外身侧的晏弛,三人神情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