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霓似懂非懂。
晏三郎想反驳,对上长子锐利的目光,识趣闭嘴。
晏弛把幼弟也唤至身前,就事与二人讲道理。
晏三郎听了一会,昏昏欲睡,又在外间睡下。
晏弛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别看他爹跳得欢,但身上的伤还没好,需要休养。
晌午,大半荤菜都放在晏弛跟前,晏弛也没推辞。
饭后他歇了会儿,估着时辰,先去寻村长。
一刻钟后,村长的几个儿子匆匆出门,奔向各处。
晏氏族公、里老,在村长堂屋汇聚,在场长辈包括村长在内共七人。晏弛立在末尾,靠近堂屋门框。
他拱手行礼,晏氏族公对晏弛不陌生,之前晏弛为着他爹的事,还寻过几人。
村长抿了一口粗茶,也不拐弯子,直接道:“今日请你们来,是为着成银那孩子的事。”
晏成银受伤后,村里也听到消息,同晏家有点交情的人家,都提上薄礼探望。
最初也有青壮想为晏家兄弟壮势,得知对面是黄家后,都不了了之。
没法子,他们也有一家老小要活,总不能为了晏家,把他们自个儿搭进去。
因此晏弛还没出声,几人先道黄家一手遮天,穷凶极恶,豺狼虎豹也,话里话外在推拒。
晏弛不作声,渐渐地,堂屋内的声音也停了,众人别过脸去。
晏弛向前几步,环望众人:“诸位叔公有所不知,我堂兄此次被人陷害,实在冤枉。”
他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村长已经听过一回,神情平静。其他人颇为惊讶,气愤非常,要寻于茂说理,却是避开黄仁不提。
晏弛心里有了数,当下改话口:“小辈听得一言,庶人无祠堂,宗族难立。”
众人一凛。
晏弛道:“我们蒙冤屈,只得依靠乡绅,或联名诉讼维护自己权益。”
“前者看似可行,但平白无故,乡绅为何帮忙?联名诉讼更是难以把控,一个不好,就是一项乱民生事的罪名落下来。所以…”众人微微倾身,想要知道晏弛接下来的话,晏成银的事,看似是晏家的事,却是无数乡民的缩影。
晏弛道:“所以对内团结一致,对外有理有据,才是生存之道。”
众人若有所思,一名里老隐隐抓住点苗头,追问:“何为有理有据。”
“名头。”晏弛在堂屋踱步,对上每一个人的目光,掷地有声,“历朝历代,一项名头再重要不过,用对了是清奸佞,卫正道。用错了就是乱臣贼子。”
村长听的眼皮子直跳,一刹那想捂住晏弛的嘴。但又好奇晏弛还能说什么,强行忍住。
晏弛道:“成银哥的清白就至关重要。他先被小人陷害,再被恶霸欺凌,成银哥年十三,黄仁对他是以大欺小,倚强凌弱。若村里为成银哥出头,也是村里扬名的好机会。”
村长不得不提醒晏弛:“无论成银受陷害与否,确实坏了黄仁的事。”于他们而言,就少了点底气。
晏弛想了想,问:“倘若街上一幼童冲撞我,累的我摔了刚买的瓷器,可否能将他打个半死?”
“这怎么成!”“没有这样的道理。”众人纷道。
晏弛看向村长,“黄仁不过是借着由头泄私愤,咱们戳破它就是。”
“咱们守规矩,讲道理,但也让外人知晓,咱们小石村上下一条心,不惹事更不怕事。往后外人一听小石村人,都得先掂量掂量。可否随意欺辱。”
众人神情激动,仿佛看到那美好的一天。
晏弛见火候差不多,垂下眼,恭敬而温顺,“改变境遇的机会不多,要么村中生个出息的,要么自己想法子立起来。机会一错,就再难有了。”
话音落下,满堂皆静。
村长看着堂下的少年,心中惊骇难平,好伶俐的后生,好蛊惑人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