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的……或许是她的心,从陌生到熟悉,再到留恋。
是啊,怎么可能不留恋呢,身下这张夜夜安睡的床,不过随口一句太硬,便被垫得更软更暖了。
她摩挲着床上的被褥,上面并没有夜晚躺在里面时的温度,她不断地揪紧又松开,仿佛这样便还有一丝余温留在上面。
抓着抓着,眼泪不争气地从眼角落下,滴落在被料上,晕开一小块湿痕,湿痕逐渐变浅。
她看着那几滴泪,突然笑出了声,不知是自嘲,还是酸涩。
这便是她存在过的痕迹么,如此快速地湿了,又如此迅速地干了。
半晌,明言抹了把眼泪,支着头望向窗外,各种花树倒是开得更盛了,被温泉的水雾迷绕着,都挡不住它们的充盈。
说起来,这温泉,她在这儿的这些时日,从没见云倾寒用过一次,更像是摆设,是装饰。
那为何会在这里设一个温泉呢?
屋前很大一部分地方都被这温泉占据了,若只是为了好看,倒不像云倾寒的性情了。
明言并未再去多想这温泉的用途,而是不自觉地幻想起了云倾寒待在这温泉中的样子。
他静静靠在石壁上,墨发散乱湿润地贴在身侧,微微紧闭双眼,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放松,水雾朦胧了他身体的四周,让人忍不住想要接近、触碰。
想到这儿,明言猛地回过神来,拍了拍自己的脸。
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左右是要离开临月谷了,以后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来此处看看……
她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幸好她没完全离开,还留在千月宗中,大不了闲暇时偷偷跑来或找个借口来看看。
她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一上午,明言都未出过屋门。
一想着要不了多久,说不定离香或别的管事便过来安排她的去处了,她就惆怅。
眼见快到午时了,明言都没什么胃口,索性直接躺进了被窝里。
她不想见任何人,她有预感,此刻的她再受哪怕一分的触动,她的脆弱便会不受控地暴露。
这被窝也是最后一回躺了,在里面她从没有觉得如此窒息过。
渐渐地,她睡着了。
午膳已经备好,云倾寒在窗前扫时了一圈外面,没看到她的身影。
往日常常是她早早地便来候着,有时还会软着声音询问他关于练剑的情况。
怎的今日不见一丝动静。
想了想,云倾寒走出门外,朝一直被他当作书阁的临室走去。
虽常去拿书,但这还是头回主动去“找她”。
他站在门口,抬手敲了几下门,等待了片刻,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无人应答。
云倾寒轻轻去推门,他首先听到的是“呲啦”一声的阻涩音。
待门敞开,他垂眸看去,发现门后静立着一方椅座,就是它才令推门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看着那方椅座,他陷入了沉默。
进入后,他看到了远处躺在床上的明言,她蒙着被子,看似在安睡。
片刻后,他想到,这时候照常她都不会睡觉,而且她若是睡着了,方才推门发出那般大的声响她都没有察觉。
想起之前她腹痛那遭,他凝了下眉,快步向床边走去。
“阿言?”
他先是弯身拍了几下被子。
没动静。
他只好小心翼翼地掀开了被角,看到被子里的小姑娘安静闭着眼,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还有已干的泪痕。
他心中一惊,伸手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阿言?阿言?”
见她的眼睫颤了下,云倾寒坐在床边,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有些慌乱地问:“你可是有哪里不适?”
明言终于有了反应,但她像是被困在了梦中,嘴里开始呢喃着:“不要走。”
云倾寒继续唤着她,企图将她从梦魇中拉回。
明言口中呢喃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哭着惊醒。
看见眼前的人,她想都未想便扑进了他怀中:“倾寒哥哥!”
云倾寒松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虽然动作还是透着生涩,但已比上回自然许多。
他柔声相询:“可是又做噩梦了?”
明言未作答,只是抱得更紧了些,仿佛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跑掉。
以为她还处在惊吓中,云倾寒未再继续问,只是一直拍着她的背安抚。
她的手臂愈收愈紧,止不住地在他肩头的抽噎。
她忽然觉得,怀中有一股好闻的气味,像是那种淡淡的清茶香,最重要的是,怀中的温度真的好暖好暖,暖到不舍得让人松开,暖到比夜晚的被窝还让人贪恋。
为什么这样的温度,她不能一直拥有,为什么这样温柔的人,永远与她无关。
云倾寒动了下,打算稍稍调整一下身体的姿势,让她更舒适些。
谁知才动了一点,怀中的人就猛地将手收得更紧。
可这温度,马上就没了,马上就没了!
明言此刻心中只剩这一个念头,什么都顾不得了。
纵使等会儿怀中之人厌恶地将她推开,她也不会松手,纵使还能再抱片刻,她都不要放手。
见状云倾寒停住动作,静默地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