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吐丝的灵兽……会是蜘蛛吗?”
“不一定。”
燕正声摇头否认了伏慈的猜测。
修真界会吐丝的灵兽不止蜘蛛一种,譬如蚕、蛾等等,也都拥有吐丝的能力。
甚至于还有一种极为少见的情况,那就是本来不会吐丝的灵兽意外之下有了独特的机缘也未可知。
因此,光从孤零零的茧壳上,实在很难做出什么准确的判断。
但这并不妨碍燕正声用雪白的剑尖挑了挑地上被砍成两半的茧壳。
溯光剑是用千年玄精铁打造而成的武器,本身已属于地阶中品的法宝,因此即使在没有裹着灵力的情况下,也能轻轻松松劈石切玉,游刃有余。
然而燕正声挑了挑眉,看着白色茧壳上仅仅只被切断了几根的茧丝,有些讶异于其本身超乎想象的坚韧。
不过这也变相说明了,能吐出这样品质的白丝,绝非普通灵兽,至少实力不会低于地阶六品。
“可惜……要是能来得更及时一点就好了。”伏慈有些遗憾地道。
在燕正声将注意力放到查看茧壳上时,伏慈的目光则不断在空荡的骨架上来回扫荡。
这名倒霉的修士从头到脚连衣衫带皮肉全化了个干净,除了能看出他生前是个男人之外,其余什么也看不出来,更别提他的身份了。
即使有着修士之间不许下死手的规矩,但这并不代表进入秘境就是绝对安全的,往届仙道大比之中,也有没能全须全尾活着走出来的修士。
毕竟秘境被设下的禁制是,会在修士濒死之际将人送出去,若是其干脆利落的成了一具尸体,自然也就没法触发这个前提了。
可对一个师父来说,即使手下的徒弟再多,即使倾注的心血不同,好端端的没了其中一个,也难免感到些许伤怀。
因此若是将这些修士的尸骨好好带出去,送回其生前所在的宗门,同样能得到一笔不小的好处。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伏慈才觉得修真界和凡间其实有那么点相似的地方。明明他们这些修行之人最明白身死道消的道理,却竟然还会在乎所谓的入土为安。
或许,生者那颗想要慰藉死者的心总是一样的吧。
燕正声并不知道伏慈心底在打着什么主意,还以为她是在遗憾没能救下这名倒霉的修士。
尽管燕正声起初并不是奔着救人而来,也不妨碍他在听了伏慈的话后突然来了一句:
“一盏茶。”
“我赶到这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
燕正声强调道。
即使如此,当他赶到时,眼前也只剩下一个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白色厚茧。
这也说明了,这头暂时与伏慈和燕正声素未谋面的灵兽有着极快的移动速度。
速度快,还能吐丝,听着就是个难缠的对手。伏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仅如此。”燕正声开口提醒了伏慈一句。
“我估算过,你比我晚到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
也就是说,半盏茶的时间,便让这名倒霉修士从活人变为了一具枯骨。
伏慈浅浅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开始暗中思考,该怎么委婉地劝燕正声,不然我们还是别送上门找死了吧。
然而和遇事就想退缩的伏慈不同,燕正声眼底不仅没有丝毫害怕,反而涌出碰见了劲敌的跃跃欲试和兴奋。显然,他是一定要继续追踪下去,且势必要找到这头灵兽的。
“走吧。”
果然,燕正声如伏慈预料到的那样,果断提出了离开。
“再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也没法找出更多的线索了,不过是平白浪费时间而已。”
“至于他,”燕正声瞥了一眼地上的尸骨,“既然你心善至此,就顺手帮他善个后,就地挖个坑把他给埋了吧。”
谁心善?她吗?
伏慈简直要怀疑燕正声是不是为了膈应她,才故意说了这样一番话。
但伏慈转念一想,这样也不是没有好处。毕竟燕正声越是觉得她是一个柔弱善良的女修,就越不会对她设防。
因此,伏慈倒也不嫌麻烦了,从百宝囊里掏出一把专门用来采药的小铲子,就蹲在地上开始老老实实地挖坑。
“……照你这个挖法,你觉得得挖多久才能挖出足够大的坑来。”
燕正声额角处的青筋忍不住一跳。
到时候,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起开,我来。”
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伏慈眼底划过一抹狐狸似的狡黠。
看吧,当你不够聪明的时候,总会有聪明人看不下去,愿意主动跳出来抢活干的。
伏慈于是听话地站起来,退到一边,乖乖给燕正声留出了施展的空间。
只见燕正声将右手平摊开来,向上一翻,地上就凭空起了一大块,露出一个刚好能埋人的坑来。
“把他丢进去吧。”燕正声对伏慈道。
伏慈点了点头,绣了精致纹样的鞋尖自裙摆下伸出,轻轻一踢,就把面前这具森然的白骨一脚踢进了土坑里。
燕正声:“……”
行吧。
尽管简单粗暴了一点,但能遇到他们帮忙入土为安,也算这名修士没有彻底倒霉透顶。
总比其他同样遭遇不测,还不知道能不能将尸骨完整保存下来的修士要好多了。
再多的,也没法强求。
伏慈和燕正声接着朝西边前进。
然而越往里深入,头上落下的天光便越发稀薄。
枝叶繁茂的树冠撑开来,争相遮蔽明亮的天幕,以至于阴影覆盖了脚下所踩的这方土地,令伏慈感到了一股难言的阴冷之意。
她忍不住抬手,摩挲了下藏在衣袖底下的手臂。
“冷?”
燕正声的余光瞥见伏慈的动作。
“是有点。”伏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看着燕正声恍然不觉的模样,稍一思索,就明白过来,她之所以会觉得冷,大概还是修为太低的缘故。
毕竟修为越高,体质越是百邪不侵。
“手给我。”
燕正声这回倒是没有流露出嫌弃之意,语气不咸不淡地道。
伏慈怔了一下,便坦然将手伸了出来。
伏慈的手指节纤细修长,倒是很适合练琴,然而曾经在凡间,有一名善琴的乐师却看着伏慈的手,拒绝了她一时心血来潮的请教。
“姑娘,你有这么美的一双手,仿佛用上好的凝脂白玉精雕细琢出来的一般,毫无瑕疵,又何必让它受琴弦所伤呢?”
一袭青衣的乐师端坐在紫檀木打造的小几前,对着伏慈温柔一笑。
他的长相算不上特别出众,却自有一股令人看了舒心的味道,因此无论男女,都愿意多亲近他几分。
“由这寥寥几根线所弹奏出的琴音虽然动听,可弹奏它的人却难免要为之经年累月地受苦。”
他一面温声为伏慈解释,一面随意拨弄了几下琴弦。
即使像他这样薄有天赋,从小练起,也难免有抱着被教习师傅打肿的双手哭泣的时候。
更别提琴技愈好,指腹处的茧便愈厚。
粗糙的凸起虽然不太美观,却不会再被琴弦割出细细的伤口。即使如此,至今仍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遗留在他的指尖,提醒着他当年练琴时的不小心。
“也包括这道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