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燕正声则不紧不慢地抽出腰侧的剑,顺便往伏慈手里塞了一枚小小的风铎。
“这是?”伏慈捏紧这枚风铎。
“这是一件地阶下品的防御法器,用你的灵力不断撞击它,在灵力耗尽之前,它都能暂时保你无虞。”燕正声缓缓解释道。
“现在,躲远点。”
话音未落,燕正声已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他的目标是十方蚕。
正如他先前对伏慈所说,擒贼先擒王,只要解决了十方蚕,烦人的蝶群自会一拥而散。
否则只要十方蚕还剩一口气,它都能继续操控蝶群为它所用,耗也能将燕正声活活耗死。
察觉到燕正声的意图,蝶群顿时疯了一般,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连带着伏慈也被殃及池鱼。
好在伏慈及时运用灵力,往手中的风铎上轻轻一撞。
出乎伏慈的预料,设想中清脆的撞击声并没有出现,然而一道无形的音波扩散开来,将她安稳地护在了中央。
蜂拥而至的蝴蝶们仿佛撞上一堵无形的墙似的,无论如何都被隔绝在离伏慈半米之外的地方。
伏慈紧紧握着风铎,按照燕正声所说的,躲远一点,离他和十方蚕的距离越远越好。
而有燕正声凌厉的攻击在前,大多数蝴蝶都围绕在他身边,试图合力将他杀死,只有小部分蝴蝶追着伏慈,锲而不舍地想要把保护她的那层障碍冲破。
可惜这些蝴蝶的实力不强,伏慈一个人完全应付得来,随着流光溢彩的长绫不断上下翻飞,环绕在伏慈身边想要攻击她的蝴蝶一下子少了许多。
见状,伏慈松了口气,总算能分出一半心神去关注燕正声和十方蚕的战况。
十方蚕不愧是地阶巅峰的灵兽,哪怕没有蝶群帮助,它本身的实力亦不容小觑。
伏慈还是头一回见燕正声的衣袖都破了,几缕青丝脱离发冠,披散在脸侧,无端添了几分狼狈之意。
燕正声这会儿确实有些狼狈。
即使是以他的修为,对上十方蚕也不免感到棘手和吃力。
尤其十方蚕庞大的身躯看似柔软,实则连裹着灵力的剑气劈砍在身上,也只能感到些许痛意,却不见伤口。
与此同时,周遭这些烦人的蝴蝶还不断将自己送到燕正声的剑下,只为阻碍他施展剑招,顺便为十方蚕挡下些许凌厉的剑势。
这样一来,即使燕正声出招时蕴含了十分威力,落到十方蚕身上时也只剩下七分了。
啧。燕正声长眉一沉,扬手将溯光剑丢出,霎时间,雪光映照之处,无数剑影顿现,皆含着劈山断水之势,齐齐冲十方蚕压去。
既然一道剑气伤不了十方蚕的皮毛,那就百道、千道、万道!
被剑影围攻的十方蚕感受到威胁,嘴巴顿时愈张愈大,最后竟然将半数剑影都吞入嘴里,令远处的伏慈看得眉心一跳。
这样厉害的招式居然都无法重伤它吗?伏慈情不自禁地咬住了唇。明明之前燕正声只要祭出这一招,那些前不久还肆意张狂的灵兽便会变得奄奄一息,丧失一切还手之力。
比起伏慈的失望与诧异,燕正声反倒十分冷静地招手,收回了飞在半空中的溯光剑。
地阶巅峰的十方蚕若是这么好对付,岂不愧对它先前吞吃了那么多的修士和灵兽。
一招不成,再试就是。
然而眼见燕正声在接下来的战斗中逐渐落入下风,伏慈在一旁看得是心惊肉跳。
怎么办,燕正声不会真的要输了吧?若他输了,不止他要死在这,她也得搭上自己的一条小命来陪他,那怎么行。
伏慈可不愿就这么白白死在秘境里。
说到底,要是燕正声在一开始察觉事情不对劲的时候就带着她离开,而不是非要探明真相的话,他们说不定这会儿已经逃出这座山,根本不会与十方蚕正面碰上。
想到这,伏慈不免又有点埋怨起燕正声来。
可无论伏慈再怎么埋怨,也没法让时间倒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雷霆万钧般的一招劈落后,大片大片的蝶尸化成灰烬,十方蚕只尾部焦黑了一块,燕正声却吐了一大口血出来。
殷红的鲜血沾湿了衣襟,犹如一朵朵红色的落梅,连带着燕正声的脸色都苍白了起来。
明明是英俊到锋锐逼人的眉目,黑沉沉的双眸中总带着两点叫人畏惧的寒芒,这会儿看着却有些我见犹怜的意味。
当然,燕正声的脸色之所以会苍白,不仅是因为他刚刚才吐了血,也因为他体内的灵力快要枯竭了。
与十方蚕缠斗这么久,对于一个修为在金丹六层的修士来说,俨然已经逼近极限,哪怕燕正声与其他修士不同,在他的刻意压制下,他灵脉中所蕴含的灵力比同阶修士多了足足一倍有余也一样。
要撑不住了。燕正声对此心知肚明。
可要他就此认输,乖乖成为十方蚕的盘中餐,这件事绝无可能。
因此燕正声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决定接下来的这一招,不成功,便成仁。
反观十方蚕,在生受了燕正声这么多攻击,眼看着为它所操纵的蝶群也在这场缠斗中没了大半后,心中同样震怒不已。
故而它抛弃之前为了结茧打算尽可能地保留灵力的想法,满脑子都是接下来势必只用一招便解决了燕正声,再不给他四处蹦跶的机会。
在察觉危险这件事上,伏慈敏锐地意识到了空气中的暗流涌动,直觉让她往远处挪了挪,再挪了挪。
不仅如此,生怕手中只有一个风铎不保险,她还偷偷在袖子里拿出了藏在百宝囊中的其它几件可以抵挡攻击的法器。
虽然品质上不如燕正声给她的风铎,但贵在数量多,好歹也能抵挡些许。
事实证明,伏慈这么做是对的,事后她回想起来,仍为燕正声所施展出的那恐怖的一招感到后怕。
而现在,伏慈躲在层层法器的保护之下,依旧感觉到一股浩荡的余威朝她袭来,无形中,仿佛有什么碎了似的。
等她再去细听,就听到“咔嚓”一声,是风铎身上出现了一道微小的裂痕。
很快,一道裂痕分成百枝千枝,眨眼间便蔓延至整个风铎的表面,最后,彻底在伏慈的手中粉碎成一片尘埃。
偏偏伏慈尚且来不及为风铎的破碎而心惊,同样的碎裂声就在她的耳边此起彼伏地响起。
下一刻,没有任何防备的伏慈被掀飞了出去。
好在有了前头法器的削弱,伏慈并没受什么伤,且很快在半空中调整了身形,重新平稳落地。
只是当她抬头,焦急地想要去追寻燕正声的背影时,就见燕正声单膝跪地,身上多出数道肉眼可见的伤痕,必须拄着溯光剑才没有倒下。
“燕正声!”
伏慈第一次不顾一切地喊出燕正声的名字。
此刻,她迫切地希望听到燕正声用他那惯来漫不经心,又含着些许轻讽的语气回答她,慌什么,我还没死呢。
但在燕正声的回答到来之前,已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看似无法动弹的十方蚕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蠕动着逼至燕正声身前,当着伏慈的面张口,将他整个人活生生地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