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伏慈从殿内绕出来,一鼎巨大到堪称顶天立地的六足丹炉便陡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伏慈微微张大了双眼,想来这就是那位丹修长老的丹炉了吧。原来还有这样大的丹炉,那岂不是每每开炉炼丹,都得数名弟子在一旁精心伺候才行。
不怪伏慈没见识,丹修在一众修士之间的数量并不多,毕竟在小有所成之前,丹修是所有修士中最缺灵石的,没点家底可不敢轻易踏入丹道。
而伏慈数来数去,她唯一认识的丹修还是青檀宫的少宫主,两人之间还得拐着弯,透过伏慈的二师兄才能算有那么点联系。
所以说起来,伏慈对丹修其实不甚了解,更不知道丹修的丹炉只有其本人可以操控。
忽然,一簇淡粉色的火苗自伏慈身后飞了出来,它经过时,仿佛空气都被硬生生灼烫出骇人的温度,叫伏慈不得不退避三舍,才没觉得身上跟被烧起来了似的。
伏慈讶异地看着这簇火苗投入炉底,倏然旺盛,当火舌不断舔舐着炉壁时,上头雕刻的百兽也像是瞬间活过来了一样,开始活灵活现地奔跑、鸣叫。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扭头去看仿若闲庭信步一般不疾不徐走过来的燕正声。
“一点前人留下来逗弄后人的小把戏罢了。”燕正声挑了挑眉,觉得这位丹修前辈当年一定是个颇为有趣的性子。
否则也不会如此促狭,在看似平平无奇的绣画中留下一枚尚未彻底熄灭的火种。
只要有弟子察觉了绣画的异样,在绣画前停留的时间过久,火种便会点燃,将绣画烧了,露出他真正想留给后人的话。
“大道万千,丹道不胜于武,不强于人,唯炼于心。”
修真界什么样的修士都有,剑修、器修、符修……和他们比起来,丹修看起来柔弱不堪,只会炼丹,更没法在和人比斗中更胜一筹,可丹修修炼的本就不是这些,而是自己的心罢了。
这是一位在丹道上有所建树的前辈宽慰后辈的肺腑之言,亦充满了一位师长对宗门内年轻弟子的拳拳爱护之心。
可惜曾受过这番话激励的丹修弟子们如今不知有没有在修真界留下一星半点的传承。
思及此,燕正声再一次感受到了世事难料这句话背后藏着的无可奈何。
庞然大物如伏藏宫,依旧是说没就没。那看似巍巍不倒的天元宗呢?是否也会有垮塌的一天。
毕竟即使是千里之堤,也会溃于蚁穴。
燕正声垂下眼帘,他进入天元宗这么久,起先为了不引人注意,一直费心掩饰着修为,至少要看起来虽然小有天赋,却还没到令人忌惮的地步。
否则眼下天元宗众人对燕正声的评价便不会是“天赋尚可,勤勉过人,可惜还没法和真正的天之骄子们相提并论。”
远的不说,就说天元宗这回一同参加仙道大比的弟子中,数得上号的譬如万越峰的贺子真,镇岳峰的凌英勋,这两人才是真正站在众人上头的人物,可以拿出去和渡月宫的奚元柏、重华门的封兰梦、危乐宗的农忆雪一较高下、毫不逊色。
至于燕正声?也不过是一名在天元宗外门和内门小有名气的普通弟子罢了。只有当他真正拜入蔺无秋门下,才有资格被其他亲传弟子看入眼中。
想到这一点,燕正声无声地勾了勾唇,他从不觉得他比任何人差,没有师长送来的天材地宝、灵丹妙药,他自会靠自己去取;没有一方大能引经据典、传授心得,他也自会靠自己领悟突破。
归根究底,修炼一事也不过是事在人为。
伏慈不知道燕正声眼底的野望就如同眼前熊熊燃烧的火焰一样蔓延,她全神贯注地看着丹炉,又抽动秀气的鼻尖嗅了嗅,“我怎么一点都没闻到丹药的味道?”
别到头来一阵忙活,结果里头是个空炉子吧?
“……”
燕正声为什么再没怀疑过伏慈的身份,就是因为她总问出这些大宗门内人人皆知的事情。
饶是丹修的数量再稀少,天元宗内也有专门的一座百草峰,从峰主到底下的弟子清一色皆是丹修。
因此燕正声还是知道丹修炼起丹来绝非一蹴而成。
相反,炼制的时间越长,越证明炉内的丹药品质非凡。
故而燕正声倒宁可这火能烧得再久一点。
可惜事与愿违,伏慈的话音刚落下没多久,炉底的火焰便有了渐趋熄灭的架势。又过了一阵子,一股若隐若现的丹香从丹炉中飘了出来。
“这丹香闻起来……好像是回灵丹的味道。”伏慈犹豫地道。
确实是回灵丹的味道。
倒也不出燕正声的意料。
毕竟是一位长老留给自家宗门内年轻弟子的东西,数来数去,也再没有比回灵丹更实在的丹药了。
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这一炉回灵丹的品质定要比青檀宫所炼就的回灵丹更胜一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