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海瞥一眼丁东风,手指发力下压,男人直接被按回椅子上。
夜轻尘与花朝衣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他们心知肚明,有资格决定这件事的仅有丁东风一人。
连丁吹雨也不行。
小时的伤痛全由丁东风承担,现世的报复便由丁东风决定。
“钱,我们自是会给,”他淡淡开口。
男人与妇女的双眼顿时闪过精光。
丁东风自然没有错过他们眼中的想法,乏力地张嘴,“但不是给你们。”
男人面目狰狞,破口大骂,“你什么意思?!耍老子是不是!”
丁东风攥紧拳头,忍了又忍,粗口脏话不断从男人口中爆出,横冲直撞地闯入每个人耳中。
丁东风忍无可忍,抬手给了男人一耳光,“你们在哪欠钱,我们去还。这次你们孩子的死亡身份,还后注销。”
“从此你们与那孩子,再无关系,毕竟他们已经死了,不是吗?”
男人沉浸在被打的暴怒中,充血的双眼狠狠瞪着丁东风,耳中嗡鸣,一句话都听不进。他身边不断发抖的妇女听清丁东风的话,眸光微颤,忽地瞳孔一缩,缓缓抬头,难以置信地对上丁东风已无余温的目光。
“是……二孩吗?”妇女嘴唇颤抖,干裂干枯的双手无措地搓着。
二孩……很久没有听过的称呼,丁东风眼睫垂下,敛起眼神。
三岁那年,丁吹雨与丁东风通过土坑里湿泥的记好确认彼此的存在。
父亲常年不着家,母亲是陪伴他们最久的人,自然而然地成为他们最亲密的人。面对两人一身的新奇事件,两人毫不犹豫地与母亲分享。
二人同身这种前所未有的事情,母亲最开始并未当做一回事,草草敷衍便不在关注。
直到她无意间瞧见自家娃在湖边掀起水龙卷,终于认定这孩子不一般,那双人一体的话怕也是真的。
她开始害怕,因为她生出了一只怪物。
怪物不仅两个灵魂共用一个身体,甚至动动手指就可以决定一场风暴的走向。
母亲想等孩子父亲定夺孩子姓名,可孩子自出生起,父亲在家无一日清醒,无奈之下,平日里只得以“娃儿”称呼。得知孩子的情况后,改称呼他“二孩”。
就这么二孩、二孩地叫着,一直叫到二人学会认字。
二人的名字由自己取得,哥哥不愿未来发展欠东风,决心自己成为东风;妹妹在一场雨夜首次全力掌控灵根力量,吹起雨点化作天幕。
父母就这样缺席了两人的人生一次又一次。
丁东风闭了闭眼,不应声妇女的询问。
花朝衣挪步后退,身侧是木质梳妆台,梳妆台沟壑分明,桌角圆钝,上面除了有一只木梳与一张照不清人影的铜镜外,还有几只草蚂蚱,她看向妇女,后者想与丁东风相认的想法全部写在装满眼眶的泪中,奈何丁东风对此视而不见。
草蚂蚱编织粗糙,只可能来自幼童丁东风或丁吹雨。
没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她自然也是,因此她留下来草蚂蚱。
可她也确实厌烦他们、恐惧他们,甚至恶心。
他们太独特,与常人格格不入,这是怪物,是错误。她被固执的思想蒙蔽,对他们的伤痕视而不见,甚至成为他们头上悬而未下的第二把刀。
如今“怪物”不再是“怪物”,而是人人敬仰的“仙人”,妇女后悔了,她怕了。
她怕自己爱的孩子对自己冷眼相向,也害怕自己得罪“仙人”遭到报应。
她什么都怕,不过是因为什么都想要。
花朝衣看向丁东风,东风吹去的方向掌握在东风自己心中。
那妇女跳起,抓住丁东风的手臂,眼泪鼻涕糊在脸上,“二孩,二孩,我是妈妈,你真的不认妈妈了吗?!”
“二孩呀!”
丁东风蹙眉,目光投向夜轻尘,夜轻尘掐诀一闪,妇女端坐回木椅上,茫然地眨眨眼睛,掩面痛哭。
夜轻尘站定妇女身后,“大娘,您家中唯一的孩子已经死了,是你们亲手挂的牌,年纪大了不记事了啊。”
妇女一噎,抽泣声变低。
“接下来我们将为二位偿还债务,多余的还请不要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