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清和与飞鸟都听见了,一人往东一人往西,围向百欢。
“青狐丘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对我们再好,不过是为了能自己能离开,不必说得这么善解人意。”
藤妖的声音有些妖异,像是很多声音各自冒了一点苗头,凑成了一整句话。
最后半句像是一道冷冷女声,像利刃般撕碎百欢的“好意”。
藤妖围出了一道障,不见天日隐有微光,将捉妖师挡在了外界。
余清和双手握剑,目光追着翻飞的粉影,踩过百欢踏过的地方,碾碎忽生出的尖刺,四周黄星四溅偶尔瞥见蓝羽。
双手换成单手,将那古怪的捉妖师放在角落,她截住百欢的去路,斜剑切下她一片衣摆。
树叶断飞,余清和剑招越发得心应手,身上有些疼痛,不只是被百欢打伤,还是藤妖身上传来。
余清和的手被风握住,飘渺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猫,这剑叫断风清。”
轻风四起,流转余清和周身,她跟着往前,直到剑尖抵上了一处硬物。点点凉意落在她身上,似乎是下了一场雨。
藤妖的妖障四裂,透出天光。
原来是一场风卷而下的绿雨。
余清和手上的剑化成一堆青绿树叶,面前百欢穿着原本的绿衣,胸前浸湿一片,还有一段雪亮的刀尖。
百欢粉睫微颤,却是低眉看向了藤妖,被染绿的手从衣里掏出半块魂石,笑问:“你倒是找了个好帮手。”
谢渔将青刀抽回,百欢顿时跪坐在地上,侧身倾倒,手里还握着碎掉的魂石,眼里却已经失了光芒,泪顺着眼角滑落润进发间。
“你就叫清和是吗?”谢渔看向眼前的猫妖,“谁给你取的名字?”
余清和看向地面的树叶,她刚刚还有剑的。
没有剑能打过这个捉妖师吗?
“余清和给我取的名字。”余清和板着脸,后退半步就有只蓝鸟落在她肩上,她警惕地看着眼前捉妖师,“要是你喜欢,这个名字我送你好了。”
谢渔将青刀几转缠好,别在腰间,看着猫妖向前一步,“为什么她给你取名?”
“为什么?”余清和脚上一重,低头看见藤妖化成藤蔓在她腿上缠了一圈。
山墨那么小,她抗得动,萧簌就是一条小蛇,往衣服里一揣,揣紧点不会掉。
她可能打不过,不代表她跑不过,在心里迅速计算过后,她看向谢渔,犹豫道:“她为什么就给我取名,不给其他人取,会不会是因为...她喜欢我?”
谢渔呵笑一声,完全忘了他和这只猫妖之间存在的古怪联系,从袖中抽出几张符纸,“看你成一滩烂肉后,她还会不会喜欢你。”
疯子吗?
余清和转身就山洞口跑。
藤妖解开覆在山墨和萧簌身上的藤蔓,余清和抓起犬妖,怕蛇掉了在手上缠了几圈抓在手里,踩着如洪水奔涌的藤蔓跑向深处。
余清和的声音在山洞中回响:“谢妄知,你着什么急,反正她不会喜欢你——”
身后卷来一阵热浪,余清和抓紧了身边的妖,飞鸟蓝色的羽翅挥开烟尘火苗。
余清和贴在飞鸟身边,略过地底水池,在水面上掀起一层水纹,她头上藤蔓微松,卷上去的长发散落。
她伸手拂过飞到脸侧的发丝,摸到头上微冷的羽毛,迎着风笑了起来。
狐狸的影子从她们身边跑过,回头看过一眼,径直向前奔去。
余清和跟着它的方向,好像回到十几年前的某个时候。
鸟雀从她身边飞过,狐群穿过一行妖的身体,模模糊糊发出细碎的声响。
余清和的牙在唇上一咬,张嘴呼吸了一大口风,呛得她忽然哭了起来。
远处点点光亮,路却远了又远,她不断擦去眼泪,和群妖幻影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待穿过垂落藤蔓,只看见一颗参天巨树,已满树绿叶粉花。
清风从余清和眼前穿过,粉扇绒花纷纷飘落,群妖踩着树身,跳过花叶,消失天际。
“蛛族挤进十二妖宫后,称青月狐族偷盗了蛛族重宝,派妖前来讨回。”藤妖朝着绒花树走了一步,他的声音不断变换,最后落在一道清亮女声上。
他的身形渐长,脸上有着鸟的绒羽,又有狐狸般的眼睛,转头看向余清和时,一只鸟的幻影从他身侧飞出,他脸上的鸟语消失不见。
“我以前叫默晓生,蛛族攻来时,我没护住青狐丘,让这里成了蛛毒遍地的死地。百欢逐渐被蛛毒侵蚀,修了邪术增长修为,还用魂石将妖魂混在一处,造出藤妖,捏造了我们之间的共生关系。”默晓生抬起眼,朝余清和坦然一笑,“我教你的剑法,今后可不要忘了。”
“要是有谁还活着,会认出你是我默晓生的妖,要是有谁问起你,我默晓生到底有没有偷蛛族的宝物,你就说不知道。”
余清和想问为什么将她送走,默晓生忽然含笑凑近,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唇附在她的耳边,声音很轻:
“其实我就是偷了,我们就是偷了。”
淡淡的草木气息瞬间离去,余清和伸手去抓她的衣服,手从其中穿过,只见默晓生仰头抬手接住一片粉花,笑着随手扬到空中,转身走进了绒花树中。
余清和微怔,默晓生从未说过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