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宁手里的豆角掐了一半,停了一下,“那封信没送出去,收信人搬走了。”
王哥把手里择好的豆角扔进搪瓷盆里,拍了拍手上的丝,“那你怎么打算?”
“明天再去一趟,看看能不能问到新地址。”
王哥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长,但她感觉到那层目光在她脸上刮了一下,像在掂量什么,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择豆角。
“行。”他说,“你自己看着办,别耽误正事就行。”
楚昭宁把手里那根豆角掐完扔进盆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她走进屋里,把明天要送的信理了一遍,码好放在桌角,然后掏出手机给靳凛发了条消息。
【楚昭宁:明天下午去半叶岭,带上册子。】
那边回得很快。
【靳凛:几点?】
【楚昭宁:下午一点,老地方集合。】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站在桌边又想了想。
然后把那条消息转给了苏子瑜和玄澈,最后才发给褚宴清。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一拍,把他那条单独调出来,又打了一行字。
【楚昭宁:明天别买包子了,路上吃不下。】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褚宴清:嗯。】
楚昭宁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天。
云层从西边往这边堆,灰白色的,边缘被天空染了一层薄薄的蓝。
第二天下午一点,楚昭宁到城西客运站的时候苏子瑜已经在了。
今天换了一辆更旧的面包车,后座拆了,铺了一层防水的旧毯子,工具堆在角落里,旁边搁着一箱矿泉水。
苏子瑜靠在车门上啃一包薯片,看见楚昭宁走过来,把最后一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靳凛和玄澈自己过去,在山脚碰头。”苏子瑜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他那个车底盘低,半叶岭那边听说比九回岭还烂,走不了最后一段。”
楚昭宁坐进副驾,把帆布包搁在腿上。
褚宴清拉开后座门,先看了看座位上的东西,苏子瑜扔了一件旧冲锋衣在上面,还有半卷麻绳,他把东西拢到一边,坐进去,腿收得很紧。
车开了将近三个小时,出城之后走了一段高速,下了高速换省道,省道走完换县道,县道走到头是一条碎石路,碎石路走完就是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土路,两边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
靳凛那辆深灰色的车停在土路尽头,车身上蒙了一层灰,像刚在泥地里打过滚。
靳凛靠在车门上,左手腕上的布条换了一条深色的,缠得比之前厚。
玄澈站在他旁边,书包带子收得很短,水壶没挂在外面,塞进了侧袋里。
楚昭宁跳下面包车的时候,玄澈正低头看手里的册子,听见脚步声抬了一下头。
“半叶岭没有妖务司的勘探记录。”他说,“但老程头那张图上标的方位,和妖务司旧地籍图上的一个空白区对得上,那个空白区标注的是‘地磁异常,未探’。”
“地磁异常?”苏子瑜锁好车走过来。
“就是指南针没用。”玄澈把册子合上,“进去之后只能靠肉眼和脚底的感觉认路。”
五个人沿着土路往山上走。
土路一开始还算好走,被雨水夯过的路面硬邦邦的,草从两边漫过来,刮着裤腿沙沙地响。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脚下的土路忽然断了,前面是一片乱石坡,石头有大有小,大的跟人差不多高,小的碎成渣,踩上去滑脚。
楚昭宁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先踩实了才把重心压过去。
褚宴清走在她后面两步远的地方,眼睛一直扫着两侧的石头,像是在记什么。
靳凛走在第三个,右手垂在身侧,左手偶尔扶一下石头借力。
玄澈背着那个大书包走在最后,书包侧袋里的那只小铜仪器随着步伐轻轻磕在包侧,发出很闷的细响。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楚昭宁忽然停了一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那道印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微微发烫。
“感觉到了?”玄澈在她身后问。
“嗯。”楚昭宁把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但方向不对,太早了。”
“什么意思?”
“在九回岭和废城底下,都是靠近石盘的时候才有反应。现在才走到半山腰,它就烫了。”
楚昭宁抬头往上看了一眼,乱石坡的尽头是一片更密的碎石带,碎石带后面有一块明显凸起的东西,被草和灌木盖了大半,看不清是什么,“那个应该就是老程头说的半叶石。”
褚宴清从她旁边走上来,视线落在那块凸起的东西上,看了几拍,“梦里那块石头比这个大。”他说,“但形状对上了。”
苏子瑜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小砍刀,走过去把石头前面的灌木劈开。
枝条被砍断的声音在安静的山坡上格外清楚,刀口处渗出一股青涩的草汁味。
她砍了大概十几下,石头露出来更多,果然是半片叶子的形状,斜插在土里,表面覆着一层黑色的石皮,敲上去声音发闷。
楚昭宁走过去站在石头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