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双方开始质询回复环节,最后那位大叔一改懒洋洋的态度,几步行至柏茵跟前,瞅着凤游看了许久。
“师父!”青年看着毫无防备的师父,忍不住叹气,手中的剑也放了下去。
“这人干啥呀!不会认出我了吧?”凤游有点紧张,缩着圆溜溜的小脑袋,脖子都要看不见了。
“小友为何深夜在此?”男人声音出乎意料的年轻,带着些许沙哑与苦涩的酒味。
两道句话同时发出,柏茵没管凤游的传音,后撤一步,开口解释,“我叫莫詹边,本是南泽的一名凡人,无父母依靠,想要拜入剑宗求学,随着驻守南泽负责招生的仙长来此。谁知,路上不幸得罪了一伙同来求仙的人,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将我刺伤后,又把我丢到了剑宗设下的守护结界之外。我不认得路,只能乱走,听到有人靠近就忍痛爬上了树。”
“哦?已经引气入体的凡人?”大叔继续道,明明满是质疑意味的话,语气仿佛是真心实意的疑惑。
柏茵正想解释,大叔就堵住了她的话,“你准备离开剑宗?此山虽为剑宗主峰,但有许多灵兽栖息,对你一个方才引气入体的修士来说还是危险。若你暂时没有打算,可以和我三人同行。”
“师兄,难不成师父又要收弟子了?你是师父捡的,我是你捡的,再收弟子不应该我来捡一个吗?”少年身形被他师兄挡着,只听见这句似是疑惑似是遗憾的话。
识时务者为俊杰,柏茵现在确实没什么好去处,还有伤在身,不如跟着这个人。如果他们想加害她,完全现在就可以动手,三个修士对一个伤患,胜算十足。
“多谢收留之恩!来日有需要我的时候,必定在所不辞!”
第二次了,这是柏茵穿越后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修士只有一世,所有因果缘分都在这一世产生、纠缠、结束。”男人丢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转身走到不远处等候,“柏简,帮她处理一下伤口。”
神神叨叨的怪人,柏茵目前见过很多,倒也习惯了。
青年带着一抹疏离的微笑朝柏茵走来,从背后的包里取出一些瓶瓶罐罐,翻找一通后,拿出一粒小药丸给了柏茵。
“我师父叫柏清仁,我叫柏简,后面那个小孩是我师弟,叫柏宋。我们师徒三人都是散修,这次来是为了祭拜故人,然后打算去北荒。”
“柏清仁!”
凤游又突然传音,这次柏茵已经习惯了。
“你认识?”
“不认识。”
柏茵无语,“那你叫什么?”
“你师父叫柏清德。”
柏茵眼睛都要瞪裂了,这两个名字没有点关系谁信啊?真被这乌鸦嘴说中了不成?大叔是原身师父失散已久的兄弟!算了,且行且看。
柏简正要处理柏茵的伤口,却忽然捉住她的手腕,然后又将手掌放置她腹部伤口的上方。柏茵只感觉到了一阵温暖的气流在伤口处流动,柏简的那只手掌散发这莹白的光。
“你是医修?”
“算是。会一点医,也会一点剑。”
结束后,柏茵拆开包扎,本就不深的伤口已经消失。她伸出手指,乱戳了好几下都没有丝毫感觉。
四人一鸟继续上路。
他们没有走剑宗修筑的道,在林子里窜来窜去,时不时碰到枯枝野草,身上也沾染了林间的气息。
一脚浅一脚深的小路上,柏宋走了一会就嫌累,耍无赖地让他师兄背着走。柏清仁和柏茵走在后面,有一茬没一茬地聊天。
没多久,地方就到了。柏茵往前一探,只见一座简陋的衣冠冢。周围没有什么杂草,只有一丛有些枯萎的淡粉色木槿花。冢前摆着几叠点心,与一盏酒杯。杯中酒已尽,点心也早已发霉。
两个小辈祭拜以后,柏简望向柏茵,正欲开口,柏茵就心领神会,下意识也走了过去祭拜,留下柏简一句“我们先走,给师父独自待会儿”压下喉咙。
冢上没有任何一个字,干干净净 。拜完后,柏茵就跟着他们师兄弟两个走到看不见冢的地方。柏宋靠着一棵树就一屁股坐下,没个正形,从腰间的小袋里掏出一只玉簪看。柏简靠着树,双手抱胸站立,低头若有所思。
柏茵觉得他两咱现在都不想聊天,也靠着树坐下,一条腿屈起,另一条随意耷拉着。
“凤游,你给我讲一下北荒是怎么样的。”
小黑鸟立在柏茵的肩上,柏茵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听得出他的声音很是怀念。
“北荒人烟比南泽与东土要少,但也不是荒地。其北部是极寒之地,夏时也是冰雪千里。御兽宗和医阁都是驻守北荒的仙门。当年我们在西沙之地遇险,危在旦夕,性命堪忧!幸好在关键时刻,本鸟彻底爆发,一把将你救下……”
“停停停!你好好介绍,别夹带私货。”
“我这不正要讲重点吗!救下你后,你在失去意识前,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启动了一件宝物,我俩就被传送到了北荒,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再回的剑宗。”
“走吧。”
柏茵他们坐的地方正好是一出枝叶稀疏的空地,银白的月光穿过云层,洒落一地。柏清仁从远处走来,声音平静,站在树下阴影处,难辨脸色。
也是奇了怪了,柏清德是剑宗掌门,柏清仁却是散修。两人看似没有交际,柏清仁又偏偏有故友在剑宗主峰上埋着。这么多年,她就不信两人没有碰到过一次,至今没有相认。但跟在掌门弟子身边的凤游却并不认识柏清仁。有故事啊,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