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泽暑日的热让人压根不敢在暴晒后的地面上打赤脚。除非必要,日头最毒辣的午间也没几个人到处走动,只有阵阵热风扰人。小孩被长辈关在房里,压在温热的竹席上午睡。
等到烈阳终于落下,只留些许余晖之时,许多得闲的大人带着自家的小孩,衣服一扒,就跳进了仍旧温暖的河水里嬉戏。
柏茵走在岸上,瞧着被残阳烧红的长河,阵阵河浪层层叠叠地向河岸袭来,伴随着格外清凉的风。她把腰间挎着的袋子打开了大半,轻轻拍了几下,徐徐前行。
柏茵腰间的布袋简洁朴实,没什么特别的装饰,鼓鼓囊囊的,有一个小南瓜那么大。袋子打开后,有路人好奇地往里一瞅,满脸惊讶。
旁边路过的小孩子正是好奇的年纪,悄咪咪指着柏茵的袋子,眨巴着眼睛就仰头朝着自家爹娘细声问道,“为什么那个漂亮姐姐袋子里的大蛋是黑色的?”
只见过鸡鸭鹅之类小蛋的汉子干咳了两声,把自家女儿的小手按了下去,妇人轻笑几声,一把将自家女儿抱起,“你不是常说隔壁何家哥哥见多识广吗?待会见着了你考考他。”
小女孩被提醒后一下着急了,被轻轻放下以后扯着自家娘亲的衣角就往前冲。
“你这丫头慢些跑,小心摔着了!刚吃完饭跑步,肠子会断的!”
柏茵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看着自己包里一动不动的黑蛋,幽幽出声,“我都想好那个小姑娘问我的时候该怎么胡诌了……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连他是什么都不知,确定选他吗?想好了,只能带一件宝物出去。”
神秘的声音再次自上方响起。
柏茵还没回复,有人却等不及了,本来寂静的空间忽然传来叮叮哐哐的响声。柏茵闻声望去,一颗黑漆漆的蛋正从一堆宝物的顶端朝着她这个滚过来,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狠狠撞进了她的怀里。
运动过后的蛋微微发烫,里面传来深呼吸的动静,蛋身微微发颤。
柏茵嘴角挂起一抹浅笑,“就他了。”
“我只再提醒你一点。这方空间诞生时,这个小家伙就已经是一颗蛋了。因着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它才迟迟没有孵化,靠着充裕的灵气维持苏醒状态。但外面的世界比起空间来说,灵气很是稀薄,莫说孵化,它连清醒的状态都难以维持。你若带它出去,它恐怕会陷入长久的沉睡。你确定选择带它出去吗?”
蛋抖的更厉害了,柏茵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小孩开口,也不打算继续逗他,利落道,“多谢前提醒,就他了。”
说完后,柏茵一手抱着蛋,一手伸出食指,准备滴血结契。牙齿都快咬上去了,余光一瞥,她发现自己衣衫上正好有刚刚打斗受伤时未干的血。
她动作一停,拿着蛋又想往血上按,不对,这血万一不是她的,是那些妖兽的就糟了。
这一来一回的,柏茵觉得没过多久,黑蛋好像觉得柏茵是后悔了,抖得更厉害了,蛋壳表面渗出密密麻麻的小水珠,滑溜溜的。
“哎哟哎哟,你别急啊,我这就带你出去。”
“去哪?”
“我领了一个南泽的任务,出去一阵。”
青年生硬而笔直的矗在柏茵前面,看着腰间背着一个大布袋子,一只脚已经跨上剑的对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头离开。
才走出几步,焦梓吾犹豫着回头,人已不见踪影。
柏茵从空间出来后就御剑回到了剑宗,休息了几天,将这阵子遇到的收获都整理好,又接了几个会泽附近的小任务,一路游山看水。往日不觉这寻常的景色多美,带着不同的心境来看倒别又一番滋味。
剑宗没什么好呆的,需要学的基本功法她都会了,师父作为一宗之主常常忙碌,于是柏茵抱着这颗蛋就接了个南泽的任务就跑了。
能在那个空间充数,这颗蛋必然不是凡物,但到底是什么?柏茵觉得自己也是傻,在空间里的时候莫名涌起一股激情,死装地不问清楚。算了,反正是我的蛋了,养着吧,也不用吃喝拉撒,比灵宠省事。
现下柏茵已经把任务弄完了,闲来无事,她瞅着黑漆漆的蛋,约莫一个小南瓜那么大,脑瓜子一转,脚步一转,踩着碎石杂草稳健地走到河边。
河边的水还算干净,不论过往多少脏污倾进,不停的水流终究慢慢地将其带走。柏茵在离着水几步远的距离下蹲,把衣服圈在腿间避免沾湿,掏出温热但死寂的蛋,两手托住浸入水中。
咕噜咕噜的声音微小但依然被柏茵捕捉到了,莫名的愉悦。
河两岸不算远,一眼可以望到头,但也不窄,坐船也要花上几炷香的时间。
柏茵敞着腿坐在一块算是平整的石头上,黑蛋放回了袋子里,很是安详。
去哪好呢?不想回剑宗,没意思。
天色渐暗,暖色调的晚霞被昏蓝代替,静了许久的人坐上冰凉的剑,慢悠悠地飞到了河中央,离水面只约有三尺的高度,沿着不息的流水,一路向西。
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在江河面前都是渺小的,至少在体型上。
“小黑,怕不怕和我一起翻剑掉水里?”
“哼,要真翻了,算我几十年的剑白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