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溪脚尖轻点，在屋头如山间鹞子一样悄无声息地从树梢掠至井边。胡璇玑跟在他身后，轻手轻脚地踩着屋檐滑过，边留神着院中动静。

秦溪趁着无人，扫了井沿、井边的尘土倒进药酒里晃晃，颜色没变。余光扫到边上的扫帚，眼睛一亮，揪了根须须放进去，绿了。

他掠回房顶。

“真在水里？”

秦溪晃晃酒瓶，“也不知道这扫帚都打扫过哪里，只能说出现过。曼陀罗药粉不溶于水，久了沉底，随井水流入地下，要想周家人通过喝水中药昏迷，一是要放得够多，二得卡时机。”

“可这药粉多了明显，卡时机得熟周家作息，这不就跟大理寺查的矛盾了？”

“也可能是踩过点。”

胡璇玑点点脸颊，“查近几个月离府的短工、仆人？”

“记下来了，我回去报予裴寺卿”，秦溪点点头，“屋顶可有什么异样？”

“没有脚印，却有几处修补换瓦的痕迹，可惜看不出来是何时换的。或许得找泥瓦匠要工程记录。”

“不用这么麻烦。”

秦溪在新瓦上按序轻点，停下思索片刻。拉过一旁迷惑看着他的胡璇玑，重新在其中几块新瓦上起落。

那节奏和步伐很有特点，似乎暗合了太极八卦的天罡韵调。

这她也不认识啊。

临近晡食时间，周家厨房人逐渐多了起来。秦溪干脆拉着人先溜回周季遐的新婚院落。

待回到那树上躲好，秦溪才开口解释道：“是清影门的迷踪步。”

“清影门，那个不务正业，以轻功著称的道家门派？你还认识那儿的人啊？”

秦溪不自在地挠挠脸，“之前查青铜铃的时候联系过，清影门派了几个徒弟来降真堂交流了下。”

胡璇玑眯眼，“我怎么没见过。”

“这不是担心他们对半妖的态度，万一冒犯了……对吧。”

“结果呢？”

“毫无帮助。”

“那正好不用担心交情问题，在哪里的，现在杀过去？”

秦溪哑然，笑着一弹她额头，“哪还要亲自过去。天子脚下，城门出入都要逐一查验登记，回去一并报予裴寺卿就成。”

“哼”，胡璇玑摸摸额头，扭脸，“那现在就差确认解药了？”

周季遐的院落不大，呈“品”字格局对称建设。院落内婚庆布置尚未完全撤下，艳红绫罗被雨淋得半湿、红绢灯笼掉色、“喜”字窗花脱落近半，别说喜庆了，分明是可怖。

东厢是周季遐的书房。周家几代下来颇积攒了几分资产，这周季遐虽不学无术还爱流连花丛，可从书房的布置上看，这位周家小儿子还是颇为受宠的。

那书桌凌乱，看得出来书房的主人并不爱收拾，也不爱让别人碰他的东西。桌边青铜的兽形炉里熏的是苏合香的香饼，桌面上随手放了几本图册。

秦溪自是取了炉中香灰验看。胡璇玑便四处看着，没找着什么特别的东西，就随手拿了桌面上一本图册翻阅，才刚看了一页，就烫手了似的丢开。

“噫，什么脏男人。”

秦溪看过去，“师妹这是看到什么了，这么大反应？”

“……话本。”

“什么话本能让师妹看得如此不适”，他也好奇伸手。

胡璇玑还沉浸在那图册带来的震撼上，都没来得及按住秦溪突袭的手。她抬手想抢，抢夺、格挡过了好几招，这该死的秦溪竟就那么大剌剌地把那图册举在空中翻了起来。

不堪入目的图画就这么直直打入两人眼帘。

“……流氓。”

无辜遭受二次攻击的胡璇玑一脚跺到秦溪鞋面上，趁他吃疼，转身就出了书房，往周季遐夫妻的卧房去了。

秦溪也是满脸通红，丢开图册追出去时脖颈的烧都还烫着，“冤枉啊师妹，那封面分明写的是《广异记》。”

胡璇玑闻言，头也不回，先他一步走进这卧房里打量起来。

这儿打扫得可比那书房齐整干净得多。也就床榻上的被褥有几分凌乱，其他地方，诸如新媳妇的妆匣，衣箱、博物架子，可都是井井有条不染尘埃。

也是，毕竟是半夜被抓走，床榻凌乱些也正常。

不对。

这周季遐看着也不是个血性汉子，妻子被抓走他会追吗？

尸体伤在背，倒下磕额头。他没追，他是……逃。

这房间，若这两人是醒着被抓的，未免也太整齐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