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迎面扬起,她的衣袖摩擦掠过谢寻伸出的手掌上。下一秒悠扬的琴声自远处响起,天空不知从哪儿飘来一大片瑰红色花瓣,铃铛清脆的声音穿透空气,一匹红纱旋转而下,缓缓降落在在画舫前面的水台上。空中有淡淡香气飘散,只见一个女子披着漆黑卷曲的长发,刺绣长裙缀着流苏,脚上和手臂上的银铃叮当作响。发上簪着硕大的一朵牡丹,还有一支鎏金步摇,随身体转动而摇晃。漫天花瓣随之聚集在她四周,她戴着面纱起舞,眉眼灵动,薄纱勾勒出姣好的身段。姿态宛似流风,飘如飞雪,华美曼妙至极。
少女发上的银簪嗡嗡作响,随着那琴音渐息,昭灵镜却在剧烈颤动。一丝黑色雾气潜伏在树梢,咻的一声击破漫天的花瓣飞向南边。她顾不上腿脚的疼痛,起身一瘸一拐追了过去。
城南一带翠竹林鲜有人影,数道流光穷追不舍着前方的雾气,长剑出鞘的声音划破长空,银白雕刻着缠枝花纹的剑柄飞速砍断竹竿,血烟从那黑雾中层层剥开,一只犀利的爪子握着漏斗型的玻璃器皿,里面盛着赤色流沙,让她一下子打了个寒颤。一位女子的苍白面颊暴露在月光下,与她周身的血烟构成极为诡异的画面。她手上捏着一朵环形纤细的花,花瓣卷曲,而另一旁琴师被死死缠住动弹不得。即便这么远的距离,可以清晰感受到他的气息微弱,双眼瞳孔逐渐涣散。女子笑着用爪子抬起琴师的下巴,划破了他的皮肤,鲜血如溪流般不断涌出。
那人转头忽然伸出双手迅疾掠来。孟澜汐指掌并立,顺手将剑狠狠地刺了过去。“忘川的异类?”曼珂把沙漏朝空中一抛,里面的沙突然流动起来,孟澜汐认出来这是书中记载的尘寰之沙,专门用来克制花界众生的法器。无数流沙透过缝隙流向另一端,尘埃四散扬起。
局势一下就倒转,幽雪剑的剑身被一股力量束缚,血烟让人剧烈地咳嗽起来。迷雾中突然有人一把拉起她,把她的银簪握在手中轻轻插回了她的发髻上,是谢寻。他双眼微沉,剑眉却是隐忍着不发的愠意,看样子是要杀之而斩草除根。
“你们可是让本君好找,今日不交代如影的下落,便来尝尝这九幽流火的滋味。”
翠香跪在房间里被掌教的厉声训斥着,鹿玖倚在门外,苍白的额前微微沁出汗珠,望着城中的月色不自觉地想起那个傻琴师了。那个人除了琴弹得不错,对于世事也有一份傻气。今晚在簇拥的人群中,那个背着琴囊戴着斗笠的人应该是他了罢。她秀眉轻挑,手指抚上袖中的手帕,门突然开了,她看见翠香被人拖了出来。人已经昏迷不醒,下半身血肉模糊,脸上还有着几道血红的鞭痕。
“鹿玖,你今天受惊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身型臃肿施着浓妆的妇人摇着一把团扇笑着说道。
“今晚的那批身份不明黑衣人是谁?可要查清楚了。否则坏了醉梦楼的生意,你们可都担待不起。”
鹿玖唇边噙着淡讽没有转身低声道:“当然。”“只是此事着实棘手,你说那贼子要那浮雕面具做什么?翠香这小丫头真是胆子肥了。”她口中还在骂着不停,鹿玖没耐心听她言语,三步两步往西厢走。她刚回到房间便意外发现有一张纸条放在首饰盒内,打开时吓了一跳,“今夜子时,城外竹林见。云闲。”怎么会是他?
女子眉心的花纹隐约跳动,她捂住胸口,幽深的双瞳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映着烛火,极亮却也极孤独。澄净的尘灵自她指尖流出,她脱下外披,纤薄雪白的背上却有一道伤疤从后颈到脊背直至弯曲的腰弓,触目惊心。她长长吐了一口气,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啃噬着她的意志。最终还是握紧了纸条,悄悄从后门离开。
锦初被困在阵法之中,任凭她怎样发动攻击这结界都丝毫未动。一旁另一个阵法之中傀儡丝线缠绕在锦炽的脖子上勒出了印痕,带着狸猫面具的少年神色慵懒地问道,“这不是梵莲花之魄吗?怎么,有人在召唤沉睡的花神?”
“枫灵,你放开他吧,宫主交代我们的任务,是尽快找到如影留下的线索。”
“这不就有了吗?裴曙命烬羽庭监察人间,我们受命下界办事还得要隐藏踪迹,那就得劳烦小兄弟你了。”他将面具摘了下来,冰冷的话语刺入锦炽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