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说着,哽咽起来,多则不是因为她掐他,而是觉得委屈。最初过来找他的也是黎藿,说喜欢他爱他的也是黎藿,他甚至接受了她无理的性/要求。
“你都把我上了……为什么不要我了?”安徊始终想不明白,她上过他一个alpha,难道还觉得上别人更有意思么。
何况她一个beta,还能压多少alpha?
“爸爸。”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小小的孩子扒在门边,见她爸爸趴在地上,连忙扑腾短腿跑过来拽他。
小女孩不懂她的父亲为什么在地上,也不会判断,她只一昧去拉,去拽,想让他起来。
黎藿谁也没理,自己重新取了根棉签球,沾药水擦。
孩子在这里,安徊不得不闭嘴,他慢慢坐上来,整理凌乱的围巾,始终不给人看他的脖子。
他取了一张卡,小心翼翼塞进黎藿的裤包,她换好纱布后,两根手指夹出银行卡,甩回他身上,“还十块钱。”
安徊小脾气上来了,又改一副刻薄面孔,只是人还没缓彻底,声音仍旧弱得不行,“不给,你赖我多少药钱了,十块不给你又怎么样?”
黎藿静静看着安徊,忽然,一只小手捏着崭新的十元钞,放到她腿上。
小宝脸蛋很忧愁,说话很艰难:“我有钱,帮爸爸还,你不要打、打他了。”
黎藿愣了下,她什么时候打他了?她刚才也不是想掐他,只是没想到他身体差成这样,一点力气都吃不了。
她动了动嘴唇,趁安徊要去抢孩子的钱之前,她赶紧把钱拿走,头也不回地离开。
“黎淮!”
安徊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
黎淮唔了声,“怎么了?”
孩子声音稚嫩得像棉花糖,安徊一听见她开口,又气不起来,气黎藿那更是不应该的,最后他只能气自己不中用。
“算啦,”他牵黎淮的手,“回家睡觉吧,再不睡觉要长不高了,你要和妈妈一样长得又结实又高,知不知道?”
“唔——”
.
周末,黎藿不上班,在家睡觉。
她做了梦,梦里回到第一次遇见安徊的日子,十八岁?十九岁?她忘了。
黎藿读过大学,念的医疗器具修复与维修。
更好的专业需要更高的分数和更优越的背景,黎藿分数还算过得去,就是背后没什么人。
她家在繁城乡区,母亲父亲因病离世,离世前她还过着拥有生活费的日子,一个月有一千块,不够玩乐,基本生存是够的。
母亲父亲离世后,黎藿只能勤工俭学,交完学费后,基本不剩钱了。
大一,黎藿很不能适应边上学边打工,大二就好了,大三时,医学院发布一条通知,实验室内仪表故障,允许修复专业里有能力的同学前来修复,修复成功则按正常收费给予奖学金,失败不追究责任。
黎藿心动了,奖学金是真的多,安徊是实验室里的学生,她拎着一箱工具来时,他就注意到她。
黎藿认为自己的头脑并不灵活,所以打工时,更倾向体力劳动,大三的她就练出了明显的肌肉线条,体态优秀。
修完仪表,黎藿当场就拿到属于她的工资,也就是奖学金,她很快离开。
没走多远,后面跟上一个学生,一直在喊:“同学。”
黎藿歪着头看他。
他跑了几步,扶着腰缓呼吸,她等他缓够了,才问他怎么了,他说:“你真厉害,我是国立医学院的研究生,过来帮忙的,以后我在那边要是有仪器故障,可以找你吗?”
黎藿直白道:“我很忙。”
安徊立马急急补充:“不白干,我给钱的,修一次一千,好不好?”
黎藿盯着他不知在想什么,最终说:“可以,但一次五十就够了。”
安徊的仪器总是出故障,黎藿去的每一次,基本都只是调参数,他还是照付工资,来往接近半年,她再去,他捧着一束花,送给她。
他没有说什么我喜欢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他送出花的时候就已经肯定黎藿也喜欢他,并且有意愿和她在一起。
她从来不对人笑,也不和人主动搭话,可是她会和他笑,会握他的手,在冬天很冷的时候抱他。
中间好几次,黎藿还约他出来一起吃饭——虽然最后是他付的钱。
那时候安徊还是短头发,风过他的后颈,他就瑟缩一下,黎藿将花放在地上,抱住安徊,用滚烫的掌心捂住他的后颈。
安徊躁动得异常,后颈是腺体所在的位置,可黎藿对于腺体不避嫌,她只是个beta。
黎藿还以为安徊是太害羞了,心跳才会那么快,她放开他,在他炯炯目光下,吻了他的耳廓。
她还记得她当时说了什么,她说:“要和我在一起吗?”
过了几天,安徊在宿舍楼下等黎藿,她约会迟到了,他已经想好等会怎么惩罚她,可是见到她时,她捧了一束比他送的更大的花,当着许多学生的面,把花递给他,然后蹲下来,帮他把裤脚的褶皱理平。
安徊愣了很久,低头,黎藿也在看他,那个瞬间,他觉得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
或许是因为这天的缘故,后来二十岁的黎藿冲动求婚,也变得极为顺利,安徊不顾后果答应她的求婚,两个人当天就在联邦局签订婚姻协议。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他结婚,为了钱么?
梦的最后,黎藿看见安徊躺在手术台上,被剖开肚子,已经没了呼吸,无神的双眼惊悚地瞪着手术灯。
血从台上流到地面,像一条河,一个满是血的孩子头颅从裂开的肚皮中蠕动而出,对着黎藿说,不要打爸爸,她给她钱。
黎藿醒了。
被伤口疼醒的,她撩开衣服,伤口流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