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安上一次挽着裤脚淌水的经历可以追溯的小学时期，学校组织郊游，路过一截儿浸在水里的草地。
他原本已经忘了赤脚踩在水塘里的感受，周霆山急吼吼让他脱了鞋子，牵着他走到水潭那一瞬间，他忽地又想起来了。
紧张，期待，新奇。
不过书文安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十来岁的小孩儿，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顺着周霆山目光的看去，看清那几只傍着石头游动的小鱼，放轻了呼吸。
“别紧张。”周霆山忽然说。
书文安不说话，周霆山一副我已经看穿你了不过没关系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这样的鱼很笨，不知道跑的。”他解释。
“为什么？”
“经验。”周霆山煞有介事道，慢慢朝着那小鱼走去，水波轻轻荡漾，书文安小腿上传来一阵阵轻柔的触碰，他凝了凝神，跟上周霆山。
金黄色的阳光从树梢间透下，清澈的水面上荡漾着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偶尔落在书文安白净的手背上，有下没下地晃着周霆山的双眼。
书文安对周霆山频频看过来的视线毫无所知，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水里的小鱼上，慢慢逼近，弯下腰。
周霆山停下动作，目光在书文安侧脸，双手和那几只傻鱼之间逡巡，书文安指尖缓缓碰到水面，几只小鱼仿佛有所察觉，忽地调转方向，书文安没有犹豫，双手猛地扎进水中，速度快得出奇，周霆山甚至都没看清。
平静的水面被打破，小鱼瞬间没了身影，书文安紧盯了水面几秒钟，直起腰，抬眼就对上周霆山探究目光。
书文安没说话，垂着腿侧的空荡荡的双手已经说明了一切。
“手挺快。”周霆山笑笑。
书文安摊摊手心:“我都摸到了。”
“反应太快了。”
“你真的没带工具？”书文安瞥一眼周霆山岸上的背包。
“没捉鱼的。”
“行吧。”书文安呼一口气，埋头继续追踪鱼影。
一次的失败对他没什么影响，就是专注地捉起鱼就忘了旁边的人，一鼓作气的摸了七八次，连鱼的一根毛也没再摸到，他泄气地直起腰，才发现周霆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岸，正光着脚坐在岸边，旁边一地的藤条。
书文安上岸，来到周霆山旁边。
“不捉了？”周霆山抬眼看一眼来人。
“捉不到。”书文安语气平平，周霆山却听出了几分失落。
“等着，给你编个鱼篓。”周霆山头也不抬，书文安目光从周霆山灵活转动的双手转移到他神情认真到有些严肃的脸上，好一会儿没出声。
周霆山疑惑抬头，对上书文安的视线立马弯了弯嘴角：“你去看看我包里有没有可以当鱼饵的东西。”
书文安晃了晃神，反应过来随即迈腿走向周霆山的背包。
周霆山包里东西不多，书文安并不熟悉周霆山的东西，只能一件件摸索，先后摸到了钱包，小刀，充电宝，终于在一个挺隐蔽的兜里摸到一把塑料手感的东西，一把掏出来，摊开掌心。
药，糖，创可贴，几个写着书文安不认识的英文的小包装，以及几只散装的方方正正的安全套。
书文安目光在那几只安全套上一闪而过，又翻了翻周霆山的背包，确定只有几颗糖能用，把多余的东西放回去。
“糖。”书文安把糖递到周霆山眼前。
周霆山瞥一眼：“可以。”
书文安在周霆山旁边坐下，没看一会儿，周霆山鱼篓编好，拿在手里拍了拍，递给书文安，书文安把糖递给周霆山，接过鱼篓，这东西他只在电视和书上见过，上窄下宽，像一个花瓶，瓶肚圆滚滚的，手感很扎实。
“手艺不错。”书文安说。
“第一次做。”
书文安诧异：“嗯？”
周霆山表情略微得意：“我也是第一次做这个东西，之前只看其他人编过。”
“天赋异禀啊。”书文安笑了。
周霆山翘着嘴拉长尾音:“夸我啊？”
“夸不得？”
“夸得……”周霆山停顿，小声嘀咕:“那怎么不亲我一口？”
“什么？”书文安一愣，笑容扩大。
“没什么。”周霆山扭过头，一边撕开手里的糖，耳边传来两声低笑，书文安靠近，在周霆山脸颊上嘬了两个带响儿的吻。
周霆山咧开嘴，回亲几口，捏起刚撕开的硬糖示意书文安。
书文安把鱼篓递上去，周霆山把糖丢进鱼篓里，把住鱼篓连带着书文安的胳膊晃了晃，鱼篓里发出哒哒的声音。
“能行吗？”书文安问。
“能。”周霆山信誓旦旦，眼睛凑到瓶口，书文安有样学样，两个人头顶着头傻笑着对着乌漆漆的瓶口看半天，下水。
周霆山把鱼篓打横缓缓浸在水里，又从潭底捡了几块石头压住鱼篓，拉着书文安回到岸上，坐到他先前编鱼篓的位置。
下午两点，太阳烈得让人不敢多看一眼，虽然已经被头顶的树梢遮掉了八九成，两人身上难免还是会有被照着的地方，巴掌大一块儿，全身都变得热烘烘的，好在还可以忍受。
书文安盯着小潭中的鱼篓，视线紧紧跟着水潭里那几只狡猾的小鱼，耳边忽然传来塑料的声音，他回头。
“吃吗？”周霆山举着之前没用完的鱼饵，“还剩一颗。”
书文安下意识想拒绝，话到嘴边忽地改口：“吃。”
他伸手，周霆山却直接把糖送到他眼前，书文安垂眼，叼过周霆山指间小小的硬糖，舌头裹了裹，没尝出来味儿。
“好吃吗？”周霆山看着书文安。
“……”书文安没动静。
“不好吃？”
“没尝出来。”书文安如实回答。
周霆山故作震惊:“什么？”
“有点儿酸。”
“还有呢？”周霆山垂眼，把手里的糖纸卷了卷，揣到裤兜。
书文安不说话，反复裹着嘴里的硬糖，口腔都是甜腻腻的味道，他不喜欢这样的味道，但此刻竟然意外得觉得还算可以接受，他撩起眼皮，目光恰好和周霆山撞在一起，一瞬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不甜吗？”周霆山问，语气很轻，眼里含着笑，眼神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