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开门的声音,洛明轩转过头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季丞楠有点惊讶,不过没有多想。
午睡下课了,陆陆续续有人从寝室里走出来,打着哈欠,揉着眼睛,拖着脚步往教学楼方向走。
洛明轩没有和那些赶去上课的人一起走,他笑着走到季丞楠面前,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季丞楠手里。
触感冰凉,是一瓶养乐多。
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闷热的午后空气里迅速结成了更大的水滴,顺着瓶身滑下来,沾湿了季丞楠的掌心。
“我可是对着空调吹了很久。”
洛明轩说这话的时候,眉飞色舞,像在炫耀,而后面对着季丞楠,等着被夸奖。
季丞楠低头看着手里那瓶小小的养乐多,出了神。
那是他初中的时候很喜欢喝的一种饮料,口感其实很涩,不像果汁那样清爽,也不像可乐那样痛快,但是好喝。
初中三年,每天午休结束,他都会去超市买一瓶,那时候母亲还在,有时候她会在他书包侧袋里塞一瓶,养乐多旁边放一张便利贴,写“今天也要加油哦”,字迹圆圆的,和便利贴上的卡通小猫一样可爱。
后来母亲不在了,便利贴也没有了。
再后来,他上了高中,再也没有买过养乐多。
他看着手里的瓶子,瓶身上冷冰冰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凉意从掌心传到指尖,又从指尖传到心底,激得他胸口隐隐发涩。
他看了一会儿,把饮料递还给洛明轩。
“太涩了,”他的声音有些疲倦,又像是疏离,他说:“不解渴。”
洛明轩没有接,把手往身后一背,说:“好喝不就行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好喝”本身就是最充分的理由,不需要有用,不需要符合任何逻辑,只是因为好喝,所以值得。
季丞楠忽然就觉得有点恍惚……
走廊里其他学生的脚步和说笑声像潮水一样从他们身边涌过,有人在喊“快点快点要迟到了”,有人在抱怨“怎么这么热啊”,所有的声音都近在咫尺,却又好像隔着一层什么,朦胧而不真实。
他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瓶被拒绝又被强塞回来的养乐多,看着面前这个只认识了两天的同桌,恍惚中,他想…
明明才短短两天,他对洛明轩明明这么冷漠,没给过一个好脸色,没说过一句软话,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懒得维持,换成别人的话,第一天就该换座位了,第一天就该绕着他走了。
可洛明轩没有。
为什么?
“走了,去上课!”
洛明轩的声音把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拽了回来,他拍了拍季丞楠的肩膀,这一次的动作很轻,只是指尖在肩头点了两下,然后收回去,插回裤兜里。
他走在前面,步伐轻快,背影被走廊尽头涌进来的阳光镀上一层金边。
午后的阳光被切割成斜长的矩形,落在走廊的地砖上,季丞楠和洛明轩一前一后走进教室的时候,上课铃还没响,教室里弥漫着午休刚醒的慵懒和躁动。
季丞楠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洛明轩跟在他身后,他刚坐下,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前排几个男生正扭着头看他,罗凡趴在王臻远的桌上,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于十三则是一副“我掌握了第一手情报但我偏不说”的表情,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
洛明轩翘着二郎腿,挑眉道:“看什么?”
“看看我们轩哥,”罗凡拉长了声调,“人刚到学校,情书就送上门了,这叫什么?这叫情途无量!”
“谁说的,谁送的情书?”洛明轩问。
“隔壁十二班的,一个短发女生,挺可爱的,”于十三精准地报出信息,“开学典礼那天就盯上你了,今天中午托人送过来的,就在你桌肚里。”
洛明轩低头往桌肚里一看,果然有一个浅蓝色的信封,边角折得整整齐齐,还贴了一枚小小的爱心贴纸,他伸手拿出来,在手里翻了个面,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哦。”
“就‘哦’?”王臻远拍着桌子起哄,“你不地道啊,人家女生一片心意,你倒是拆开看看!”
“就是就是!”罗凡附和,“你让兄弟们学学,这情书到底怎么写才能一送一个准?”
洛明轩笑了一声,把信封随手塞进桌肚里,声音懒洋洋的:“别起哄了,没那个意思。”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已经不在那群起哄的人身上了,他侧过身,面向自己左侧那个一直沉默的人。
季丞楠正低头翻着下午第一节课的课本,侧脸被窗外的光勾出冷峻的轮廓,眼睫低垂,好像这场闹剧与他毫无关系。
洛明轩凑近了些,压低的嗓音里带着一点急切,和方才面对起哄时的漫不经心判若两人。
“季同学。”
季丞楠顾自翻书,没有转头。
“你别误会,”洛明轩的声音很轻,像是只愿意让他一个人听见,“我没那个意思,信我都没拆。”
季丞楠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了一瞬,然后他收回视线,重新落回课本上。
什么都没说。
如果非要说那一眼里有什么情绪,只有怪异。
洛明轩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上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起哄的人群作鸟兽散,洛明轩坐正了身体,眼睛看着黑板,心思却全然不在那些公式和图形上 他悄悄侧目,看季丞楠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他不知道季丞楠有没有把他的解释听进去,他甚至不知道,季丞楠到底在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