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边有人刚要骂,忽然一道手电筒的光从不远处照过来,惨白的光柱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刺目的轨迹。
“谁在那儿!”一个粗哑的声音吼道,“哪个班的!站住!”
是教导主任老邱的声音,整个天衡中学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声音,半夜抓违纪的克星,无数翻墙上网的学生的噩梦…
一瞬间,所有人都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操!老邱!”
“跑!”
刚才还你死我活的八个人,在这一刻达成了惊人的默契,高三的人往小路的另一头跑,王桐拽着两个自己人往操场方向跑,书包和外套被踩在脚下也没人顾得上捡,泥地上的脚印瞬间变得凌乱不堪…
洛明轩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但他没有往王桐那边跑,他转过身,一把抓住季丞楠的手腕…
“你——”季丞楠皱着眉头开口。
“别说话,跑!”
洛明轩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他拉着季丞楠就往实验楼的方向跑,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校园里回响,踩过碎石子,踩过被风吹落的枯枝…
身后手电筒的光追了一段距离,老邱的声音在夜风里时远时近:“跑!我看你们能跑到哪里去!一天天不知道学好,考得上大学才怪!”
季丞楠的肺很快就烧了起来,他不是那种擅长运动的人,他的身体习惯了久坐和静止,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冲刺,风灌进他的喉咙,又干又涩,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可是,他为什么要跑?
他又没有打架…
但洛明轩拉着他的手太用力了,加上是在这种速度下,甩开一定会摔倒,他只能被动地跟着…
他们绕过旧篮球场,跑到了实验楼的后面,旧实验楼已经废弃很久了,外墙的瓷砖掉了好几块,爬山虎从墙角攀上来,把半面墙遮得严严实实,这里没有路灯,只有月光照在爬山虎的叶子上,泛着幽暗的银绿色。
洛明轩推开一扇虚掩的铁门,锈蚀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门里面是一条黑漆漆的走廊,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旧书的霉味,他们跑进一楼尽头的一间空教室,洛明轩反手把门关上。
教室里很黑,黑板上的粉笔字还留着,不知道是哪一届的学生写的,字迹模糊得看不清楚,桌椅被堆在角落里,积了一层灰,空气里的灰尘被他们的闯入搅动起来,在月光里旋转着…
手电筒的光从走廊那头扫过来,穿过门上的磨砂玻璃,变成了模糊的光晕,脚步声越来越近,鞋底踩在瓷砖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回音,震得季丞楠的耳膜嗡嗡响。
洛明轩猛地将季丞楠按在墙上,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墙面上,另一只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巴,力道不算重,但足够阻止他发出任何声音。
洛明轩的胸口几乎贴着他的,两个人靠得太近了,季丞楠甚至能感觉到洛明轩腹肌随呼吸起伏的节奏,还有血液在彼此血管里奔流的热度。
季丞楠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面,瓷砖的凉意透过校服的薄布料渗进皮肤,和身前那道灼热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在两者之间被夹着,动弹不得…
走廊里,老邱的手电筒还在扫来扫去,脚步声越来越近…
季丞楠突然觉得很荒谬,他在自己的学校里,半夜三更,被人捂住了嘴按在废弃教室的墙上,而走廊里教导主任正在抓人,如果被发现了,他该怎么说?
他本来就跟这件事毫无关系…
洛明轩低头看着他,黑暗里,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而潮湿。
季丞楠呼出的气打在洛明轩的虎口上,被他的掌心弹回来,变成湿热的反震。
手电筒的光扫过教室的门,透过磨砂玻璃,在墙上投下一片转瞬即逝的光晕,老邱的脚步声停在教室门口。
只听他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墙根,“一群兔崽子,跑得倒是快,别让我抓到是哪个班的……”
脚步声终于远去了,手电筒的光渐渐消失,走廊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只剩下远处蟋蟀的叫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季丞楠抬手,一把推开了洛明轩,这一推,显然带着积蓄了几分钟的怒意和无措,洛明轩被推得后退了一步,手从季丞楠嘴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季丞楠靠在墙上,大口呼吸,耳廓在黑暗里因为憋气红得发烫,“你——”
“季丞楠。”洛明轩打断他,声音带着讨好,“我平时不这样的。”
季丞楠盯着他看了两秒,黑暗里,他的眼睛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藏着的情绪被冻住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离开时显然有些不耐烦,转身推开门,走进了走廊里还没散尽的灰尘里。
洛明轩站在黑暗的教室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还开着,月光从门口涌进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那只捂过季丞楠嘴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湿热的感觉,季丞楠呼出的气,透过他的指缝,洇进了他的皮肤。
温度还没有散,于是被烙在了他的掌纹里,一条一条,顺着纹路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手臂,最终爬到心脏的位置。
他慢慢抬起手,在月光下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把掌心贴上了自己的嘴唇…
舔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