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成年男人挤在逼仄的厕所隔间,季彦南感到莫名的压迫感,扭脸看向那位不速之客。
对方高挑的身形逆着暗光,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容貌。
“奇怪...我没有锁门吗?”他喃喃道,眼神飘忽,因为酒精,颧骨一片红晕。
听见季彦南的疑问,男人微微抬起了下颌,白皙修长的脖颈,鼓动着明显的青筋,左眼单薄的眼皮末尾,缀着一点淡色的小痣。
视线不由得被那一点小痣吸引,季彦南下意识地晃了晃沉重的脑袋,表情变得迷惘。
“你是——”
后半截话还未说出口,男人干脆利落地出手,一块被迷药浸湿的,冰凉的手帕,捂向他的口鼻。
迷药发作的速度很快,季彦南猝不及防,仅剩的本能让他抬起手,象征性地扒拉了两下行凶者的小臂,茫然的眼神只清明了一瞬,又旋即暗了下去。
他的眼皮撑不住地耷拉,身子软面条似的往前栽倒。男人的反应迅速,屈膝稳稳托住了扑入怀中的季彦南。
一颗具有重量的,温热的脑袋,顺势撞进男人的颈窝,短短的发梢扎着薄而白皙的皮肤,泛起了密密麻麻的、被蚂蚁爬了似的痒意。
男人霎时觉得从脊椎骨那里,过电似的传来阵阵止不住的战栗,呼吸都难以克制,变得粗重。
可他捂着手帕的动作纹丝不动,直到怀里的人彻底失去意识,才缓缓放松力道。
季彦南那一双黝黑而光亮的眼睛,现在是紧闭着的了,浓密的睫毛像是一条细细的眼线。
犹如金鱼与浮现在玻璃缸壁的幻影相重合,过去与现在、幻觉与现实、记忆中少年时的面影与他未曾触碰过的男人的脸庞,也在这张脸上相重合。
男人就这么静静地抱着他,足足三四分钟没有动,只是一直用一种晦暗不明的眼神,注视着季彦南。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表情还是冷淡的,伸出的修长而白皙的食指却在发颤。
即将触碰到季彦南的脸颊时,男人稍微一顿,才轻轻地揩去他眼角因为窒息而溢出的泪花。
指尖有一点湿意,用拇指摩挲着,男人眨动的眼皮末尾,一点小痣忽隐忽现。
不经常违法犯罪的人都知道,绑架过程拖得越久,暴露的风险就会越高。男人显然也清楚这个常识。
他瞥了一眼敞开的窄窗,松开了怀里的人,麻利地脱下清洁工外套,卷成一团丢出了窗外。
接着他捞起人事不醒的季彦南,半扶半揽,有力的手臂紧紧扣住他窄瘦的腰窝,男人稳步走出了灯光昏暗的卫生间。
季彦南身高一米八三,身形挺拔,绝对的份量不轻,可男人的姿态从容,不见丝毫吃力。
中央舞池挥发着灰白色的干冰烟雾,震耳欲聋的音乐混杂着嬉笑怒骂,彩色灯球的光影四处流转。
恣意扭动的男男女女,没有一人注意男人的举动。即便偶尔瞟见相互依偎的着他们,也只当是男人搀扶醉酒的同伴离场。
嗅到了难闻的气味,男人被口罩遮盖着的、羽翅似的鼻翼微微抽动,蹙起了眉毛,不由得加快步伐。
“…哎,你是谁呀?”
就在男人即将踏出酒吧门口,一个醉醺醺的人拦在了他的身前。葛尧浑身酒气,看向靠在男人肩头的季彦南,疑惑道:“彦南怎么了?”
“...少爷喝醉了。”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男人的脚步一顿,他垂着头,不慌不忙地回答:“老板派我来接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