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逸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程野正蹲在走廊边收东西，见他过来，拎起包便问：“薛老师呢？”

“去换衣服了。”

“哦，我还说你们俩一块儿走，车已经到楼下了。”

沈初逸回头看了一眼。化妆间的门关着，林笙抱了个纸袋进去，随后又有人推着衣架经过，把门口挡住。他收回视线，跟着程野往电梯走。

上车以后，程野递来手机，屏幕上是刚才直播的截图。薛昭侧身望着主持人，他还站在原地，视线落在薛昭脸上。

“许姐说这张能用，工作室等会儿转平台的图。”

沈初逸接过来，放大看了一眼。摄影师抓到了他尚未收回目光的瞬间，嘴角还有一点笑，连他自己看着都觉得眼熟。

前几天那些被人翻出来的旧花絮里，他就是这副样子。

“行。”他把手机还回去，“另外几张呢？”

程野划给他看。后面都是直播时的合照，薛昭知道怎样站才好看，每张照片都照顾着镜头，只有其中一张偏了头，像是正在听沈初逸说话。

沈初逸记得，那时候他在问薛昭晚饭吃了什么。

镜头里看着倒像他说了什么要紧的话。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塞回程野手里。程野低头选图，他自己靠进座椅，眼前却还是薛昭转过椅子看他的模样。

妆卸到一半，那颗淡痣露出来，眼下还有一点擦过后的红。薛昭平时对着镜头，连笑的幅度都恰到好处，坐在化妆间里仰头看他时，嘴唇却微微抿着。

沈初逸忽然有些后悔。

刚才应该多站一会儿，看看他说自己妆都卸不利索，究竟有几分认真。

《夜渡》首播那天，沈初逸提前结束了工作。

许岚送来的几个项目还摆在书房，他挑了一本看，翻了二十来页，又拿起手机看时间。距离开播还有四十分钟，工作群已经开始发各个平台的预约数据，程野转了一张广告灯箱的照片，说商场外面也换上他们的海报了。

照片里的薛昭站在他身侧，灰色外套衬得脸格外白，眼睛望向镜头，唇边留着很淡的笑意。

沈初逸认出那是前两天棚拍的成片。

他把图存下来，放大时先看薛昭的眼睛，随后才看见衣领边一小片被灯光照亮的皮肤。那天摄影师让他们靠近，薛昭碰了他的手肘，手很快就拿走了。沈初逸现在仍然记得那一下。

手机在掌心震动，许岚打来电话。

“晚上自己看？”

“嗯。”沈初逸退出照片，起身去客厅，“你呢？”

“在公司。前两集结束后会有一轮舆情，别一直盯着实时评论，容易影响判断。”

“我还没看，你先把我说了一遍。”

许岚在那边笑：“提醒你。第一集林栖出场晚，前期话题主要在你身上，第二集才开始往他那边走。”

沈初逸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知道。”

“薛昭这次演得确实不错，片方内部看片的时候评价就挺好。”

他脚步停了一下，随后坐进沙发，顺手把音量调低。

“他本来就会演。”

“我没说他不会。”

沈初逸听出许岚话里的笑意，也笑了：“我就这么一说，你别又琢磨。”

挂断电话，他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时电视里正在播《夜渡》的片头。薛昭的名字从画面上掠过去，他坐下来，把手机扣在手边。

第一集从旧案开始。

陆铮在一场追捕后接到电话，得知十七年前的证物出现了新的线索。镜头跟着他穿过文物修复中心的走廊，停在一扇门前，磨砂玻璃透出一团暖光。

沈初逸看过粗剪，知道下一场是什么，身体还是稍稍往前倾了些。

林栖坐在工作台前，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低头拣起一块青瓷碎片。他手上戴着薄手套，用镊子夹住碎片边缘，动作很慢。听见脚步声，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把东西放稳，才看向门口。

摄影机从手移到脸上，薛昭的眼睛出现在画面里。

沈初逸想起拍这一条的时候，周既明在监视器后面说了一句：“对，就这样，别急着让人看出你心里有事。”

屏幕里的林栖笑了笑，问陆铮找谁。

沈初逸以前与他对戏，注意力总在台词和反应上。现在从镜头里看，才发现薛昭抬眼时那点漫不经心很勾人，眼尾舒展，唇角轻轻提着，像愿意听你说话，又像随时能把门关上。

他拿起手机，给薛昭发了条消息。

「出来了。」

薛昭过了半分钟才回。

「你在看？」

「还能看什么。」

「我以为沈老师在欣赏自己的追车戏。」

沈初逸笑着打字。

「看完了，现在看你。」

发出去以后，他放下手机。电视里的陆铮已经走进修复室，林栖摘下手套，露出右手食指上一道浅浅的旧伤。

隔了一会儿，薛昭才回复。

「那你仔细看，后面要考。」

第二集播到一半，沈初逸才打开微博。

最前面几条仍在聊他的状态和陆铮的人设，往下翻，开始有人单独截出林栖的出场。有人说以前看过薛昭的综艺，没想到他演戏时是这个样子，也有人在逐帧分析他摘手套时为什么藏了一下食指。

沈初逸点开那条长评。

写评论的人留意到了一个很细的反应：林栖面对陆铮时笑得自然，听见旧案的日期，手指却在桌下轻轻蜷了一下。镜头没有刻意给特写，只留在画面边缘，被看仔细的人找了出来。

他记得那个动作。

剧本里没写，是薛昭自己加的。拍完以后，薛昭坐在监视器前，问导演这个动作会不会太明显，周既明让他自己看。

薛昭看了两遍，说：“再来一条，我收一点。”

那天收工比预计晚了将近一个小时。

沈初逸把长评转给他，消息发过去，手指还停在屏幕上。他觉得只给薛昭看这一条不够，又往下翻了翻，找到一条谈他台词的，也一并发过去。

薛昭这次直接打了电话。

“沈老师，你给我转这些，是怕我自己不敢看？”

沈初逸把电视调低，靠回沙发：“你看了？”

“在看。”薛昭那边也有电视剧的声音，比他这边慢了几秒，“以前宣传，我经纪人让看什么就看什么，今天忍不住多搜了几遍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