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楚敏正跟一只烤生蚝较劲，壳缝里的蒜蓉汁水溅到手指上，他啧了一声，低头去找纸巾。苏亦已经把新的一张纸递到他手边，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塑料小勺，把生蚝肉从壳里完整地剔下来，连带着蒜蓉粉丝一起，推到他面前。

“张嘴等着接就行了。”苏亦说这话的时候没抬眼，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花生米。

姜楚敏笑了一声：“苏哥今天照顾得有点周到啊。”

“平时不周到？”苏亦抬眼看他，没什么表情。

姜楚敏认真想了想：“好像也挺周到的。”然后自己先乐了，“所以是我之前没良心？”

苏亦没接话，把面前那串烤玉米剩下的几粒玉米粒用筷子刮下来，放进自己碗里，动作随意得像只是不想浪费。

姜楚敏看他吃那几粒剩玉米，有点疑惑：“你不是吃肉串了吗，玉米没吃饱？”

“嗯。”

“那我再给你点一串？”

“不用。”

姜楚敏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那只被拆好的生蚝。蒜蓉味浓郁，粉丝裹着汤汁，他眯着眼嚼着，没有去想苏亦为什么会记得把最上面的蒜蓉刮掉一点——他吃蒜蓉会嫌辣，只有苏亦知道。

门帘又响了一声，吴清回来了，手机揣回兜里，脸色看不出什么，重新坐下来：“继续继续，烤串凉了就不好吃了。”他伸手去够烤脆骨，目光在两人之间绕了一圈，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

吃完结账的时候，吴清抢着扫码，苏亦站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手里拎着姜楚敏的饮料瓶——他没喝完，苏亦顺手就拿过来了。

夜风从街口灌进来，吹散了身上的烟火味。

姜楚敏伸了个懒腰，肚子吃得微鼓，心满意足地感叹：“今晚真舒服。”

吴清：“那是，我请客当然舒服。”

苏亦没出声，把手里那只饮料瓶的盖子拧紧，走了两步，才淡淡地说：“下次我请。”

姜楚敏回头看过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落在苏亦脚边。他笑着说：“那我可记住了啊。”

苏亦没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脚下那道影子上，嘴角几乎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晚风吹在脸上，很是舒服。

姜楚敏走在靠马路的那侧，夜风灌进衣领，把烧烤味散了大半。他仰起头，路灯透过行道树的叶子洒下来，光斑落在他脸上，忽明忽灭。

苏亦走在他左边，隔了半步的距离，影子拖在身后，被路灯拉得又长又窄。

吴清走在最前头，正低头回消息，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没吭声。

姜楚敏走了一会儿，脚底下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歪了一下。苏亦的手臂几乎是同时抬起来的，虚挡在他身侧，没碰到，但位置卡得刚好。

姜楚敏站稳了，侧头看他一眼：“你反应怎么这么快。”

苏亦把手收回去，插回兜里：“你走路永远不看脚下。”

“看了，这不有你在嘛。”姜楚敏笑嘻嘻地说，语气里全是理所当然。

苏亦没接话，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前方路面上，脚步却无声地往他那边靠了半步，肩膀几近挨着。

姜楚敏没注意，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水光。

风又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他抬手胡乱拨了两下，没拨好，几缕还翘着。

苏亦偏头看了他一眼，抬手把他耳侧那缕翘起来的头发别到后面去。指尖擦过他耳廓，一触即分。

姜楚敏怔了一下，偏过头看他：“我头发很乱？”

“还好。”苏亦收回手，声音淡淡的。

“哦。”姜楚敏又伸手自己拢了拢，也没多想，继续往前走。

吴清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手机，回头看了他俩一眼，嘴角勾着点笑，没说话，又转回去了。

树影晃了晃，街灯一盏一盏往后滑过去，夜风带着夏天的气息涌来，不凉不燥，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