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楚敏看着"一个学校",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回了一个"嗯"。
窗外的阳光比刚才淡了一些,一朵云飘过来遮住了太阳,客厅里的光线暗了几度,又慢慢亮回来。姜楚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水烧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他靠在料理台边沿,等着水壶里的水慢慢升腾起白雾,视线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叶子垂下来,边缘有点发黄。他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片发黄的叶子,指尖停在叶面上,没掐下来。
水烧好了,他倒进杯子里,端着走回客厅的时候,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他走过去弯腰拿起来,看见苏亦的消息——
"你什么时候有空?"
姜楚敏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杯子里热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他想了想:"过几天吧。”
录取通知下来之后的那几天,日子其实过得很平淡。
姜楚敏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的时候陈女士已经出门上班了,餐桌上留着早饭,用保鲜膜盖着,旁边压一张纸条写着“微波炉热两分钟”。他刷完牙,把早饭热了,坐在餐桌前慢吞吞地吃,窗外是亮得过分的阳光和不知疲倦的蝉鸣。
手机偶尔震一下,班级群里的消息慢慢变少了,大概是大家都陆陆续续收到了结果,兴奋劲儿过去之后,各自回归了各自的暑假。吴清在群里发过几次游戏邀请,姜楚敏点进去过两回,打了两把就退了,说卡。
苏亦的消息不多,但他每天都会发一条。有时候是一张照片——窗台上的一盆绿植、楼下路过的猫、一碗看起来卖相不错的面。有时候就一句话:“今天热。”姜楚敏回得也很短,回一张自己吃了一半的西瓜,或者一句“确实热”。两个人隔着屏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跟以前上学时课间传纸条的感觉有点像,但更慢,更松散。
有天晚上吴清在群里说:“咱们是不是该搞个毕业旅行之类的?好歹毕业了,总不能整个暑假都在家躺着吧。”底下苏亦没有秒回,过了十几分钟才出现:“去哪。”吴清报了几个地名,都是周边城市,车程两三个小时的那种。姜楚敏看着那些地名,哪个都没什么特别的兴趣,但又觉得一直闷在家里确实无聊,便回了一句:“随便,你们定。”
最后也没定下来。吴清说等他不忙了再细聊,然后那个话题就被搁置了,沉在聊天记录里,再没被翻出来过。
又过了几天,姜楚敏收到一条系统消息,是一中发来的新生报到通知。他点开看了一眼,报到的日期在八月底,那天要带证件、领校服、看分班安排。他把通知截图发到三个人的群里,吴清回了一串“收到收到收到”,苏亦过了几分钟发了一句:“分班结果当天出?”
姜楚敏回:“通知上这么写的。”
苏亦没有接话。
姜楚敏看着那句“分班结果当天出”,心里动了一下。他知道苏亦在问什么——他们在同一个学校,但不一定在同一个班。这个问题一直悬着,像一根线,没断也没拉紧,只是安静地横在那里。
他没有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说,锁了屏幕,把手机搁在茶几上。陈女士下班回来,手里拎着菜,换鞋的时候问他晚饭想吃什么。他说随便,陈女士说那煮个番茄鸡蛋面吧,他说好。
面端上来的时候他正靠在沙发上发呆,汤的热气扑在脸上,番茄的酸味和鸡蛋的香味混在一起。他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温热的、软烂的,是他从小就吃惯的味道。
吃了一半,他忽然开口:“妈,高中是不是要住校?”
陈女士坐在对面正剥橘子,头也没抬:“看你自己,想住就住,不想住就天天回来,也不远。”
姜楚敏点了点头,低头又吃了一口面。
“怎么,想住校?”陈女士把橘子瓣放进盘子里。
“还没想好。”他说。
陈女士没再问。她把他面前那盘橘子往他手边推了推,又拿起一颗开始剥。
吃完了面,姜楚敏把碗收进厨房。水龙头开着,泡沫顺着碗沿滑下去,他低头冲干净,放回沥水架。擦手的时候往客厅看了一眼,陈女士还在剥橘子,橘子皮一小片一小片落在桌上,空气里漫开酸涩的气味。
他走回房间,手机在书桌上搁着,屏幕暗的,没有新消息。他点开看了眼时间,八点多了,又放回去。窗外天色比刚才沉了一些,云层压得低,看着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他把窗台上那片发黄的绿萝叶子摘下来,丢进垃圾桶,顺手把窗户关小了一点。
这个夏天快过完了。有些话还没说出口,但好像也不着急了。反正报到那天总会来,分班那天也会来,日子会一天一天过下去,该来的一样都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