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姜楚敏是被闹钟叫醒的。天还没完全亮，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是深蓝色的。他翻了个身，在床上躺了几秒才坐起来，揉了一下眼睛。书包昨晚就收拾好了，靠在门口鞋柜上，校服叠在椅背上。他穿好衣服，拎起书包出门的时候，天边刚有一线浅金色的光从楼群后面露出来。

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站了大半个班的人。大巴车停在路边，车门开着，司机站在旁边抽烟。吴清背着一个鼓鼓的书包站在人群里，看见他就挥手：“这儿！”

姜楚敏走过去的时候发现苏亦已经在了，站在人群外围，书包背在肩上，脖子上挂着一个巴掌大的便携风扇，白色的，扇叶外面罩着细密的网。他走到苏亦旁边站定，苏亦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班主任拿着名单开始点名，点完名之后大家按顺序上车。姜楚敏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苏亦在他旁边坐下。大巴开动之后，车厢里很快热闹起来。周航从前排站起来，手里举着一个蓝牙音箱：“来，谁先唱？”

有人起哄让他自己先唱，他也不推辞，唱了一首老歌，调子跑到天边了，大家笑得前仰后合。唱完之后他把音箱举高：“下一个谁来？”

吴清第一个转过头来看姜楚敏：“哎呀，兄弟啊，你唱一个怎么样？”

姜楚敏正在低头看窗外，愣了一下：“我？”

“对啊，你平时在班里都不唱歌，今天来一个。”

姜楚敏你瞥了他一眼：“你咋不唱？”

“我唱歌不好听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况且平常也没听过你唱歌。”

“就是啊，来嘛来嘛。”前排的周航也跟着起哄：“来一个。”

许瑶从过道那边探过头来：“唱一个呗，大家都唱了。”陈念也轻轻说了一句：“唱吧。”

姜楚敏被吵得没办法，看了一眼旁边的苏亦。苏亦正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起哄。他看了苏亦两秒，然后叹了口气：“行吧，就一首。”

吴清立刻把音箱递过来。姜楚敏拿着音箱站起来，车厢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他清了一下嗓子，想了一下唱什么，也懒得调背景音乐，清唱开口了。

声音一出来，车厢里就静了。不是那种被吓到的静，是被接住了的静。他的声音很干净，像是被水洗过之后晾干的，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唱的歌旋律并不复杂，但他唱得很慢，像是在把每一句都放下来再捡起来。唱到副歌的时候，后排有人跟着哼了起来，声音很小，像是怕打扰他。

唱完最后一句的时候，车厢里安静了一拍，然后周航第一个鼓起掌来，其他人跟着鼓，掌声比刚才任何一个人唱完都响。吴清喊了一声“开口脆啊姜楚敏。”

姜楚敏把音箱还给吴清，坐回座位上，耳朵有点红，但没有说什么，只是侧过头看了苏亦一眼。苏亦也正看着他，目光比平时多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去，低头拧开了一瓶水。

大巴继续往前开。姜楚敏靠着车窗，觉得车厢里的空气比刚才暖了一些。周航又开始放歌，这次大家跟着唱，声音很杂，但谁都不在意。他偏头看了一眼苏亦，苏亦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脖子上的小风扇还在转，扇叶嗡嗡的，转出一小圈凉风。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也靠上了椅背。

博物馆比想象中大。大巴停稳之后班主任带着他们从侧门进去，走了一段才到大厅。大厅很高，头顶是玻璃天窗，阳光从上面直直地落下来。

恐龙骨架就立在正中间，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姜楚敏站在骨架下面仰着头看了好几秒，脖子都酸了。吴清在旁边拍了一张照片，说“这也太大了”，周航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你拍得不行，角度太歪了”。

十月底的南方，博物馆里冷气开得足，但走到室外连廊的时候，太阳晒下来还是热。姜楚敏走了一段路，额角开始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