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他无意瞄到的,林若的助手告诉他还有很多张类似的画,但是像这种线稿林若不会出售,这是独属于他的画,也从不对外参展。
本来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是不是证明林若没有那么讨厌他?
可秦明玉还保留着一分自知之明,就是林若不会对他有其他想法。
夏至听出来端倪,视线落到垂头丧气的自家少爷身上,看来这个林若不是想搭上秦明玉一飞冲天,是在把这二傻子当备胎使。
“可能是他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画的是你。”夏至一脸天真的说完这句话,扭头却是咬牙切齿,看破不说破,他要等秦明玉自己发现的那天,现在自己越是肯定林若对他有意思,到事发的那天,秦明玉才会对林若彻底死心。
秦明玉看着夏至故作忙碌的背影,视线里划过一丝狡黠。
自己把现在追捧林若的行为定义为一种亏欠,他小时候不怎么爱哭,也不愿意讲话,最爱自娱自乐堆乐高拼飞船,导致家族内部的几个叔叔撺掇秦翰学带他去测智商,如果长孙是个低能儿,那就要重新开始定义继承人。
秦翰学千年的老狐狸怎么会如他们的意?他带着秦明玉虚晃一圈自己进去测的,虽然还是有人怀疑数据真伪,至少明面上过得去。
小辈们平日里被惯得厉害,不知道谁传出来家里大人的话,说他智商低,低能儿,不怕疼,在秦明月的一次生日会上,梁少安带头往秦明玉的领口里塞雪团,非要看看是不是跟传闻的一样不怕疼。
缩小版的秦明玉手里拿着积木,被几个差不多大的小孩压在桌下,梁少安捧着从院子里刚弄过来的雪,扯住他后领就往里面塞。
秦明玉果然没有吭声,梁少安准备再塞一点,手还没伸进去就被人推倒了。
林若那时候已经算个大小孩,那几个小豆子在他眼里都不够收拾的。
“梁少安!你怎么又在欺负人?”
倒在地上的梁少安感觉自己在大家面前丢脸,站在桌上逞强,“关你什么事?我是在做实验,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不怕疼吗?传的那么厉害谁知道是不是装的。”
已经上到三年级的林若噗笑一声,“你知道实验两个字怎么写吗?”
“怕是现在还没断奶吧!”
一句话就把梁少安惹恼,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词。
不等林若把秦明玉从桌下拉出来就被小屁孩拿着魔方朝脸上砸过去,长长的一道血痕顺着左眼划下来。
这么一闹两个孩子都哭了,双方家长都是体面人没什么好争执,最后以林爸爸主动道歉结束,林若不服气,周围人哄他大孩子要让着小屁孩,这才勉强不那么怨恨家里偏心。
秦明玉被赶来的保姆拉去大厅,以为没他什么事。
秦明玉背后的雪已经化掉,滴吧滴吧落在地上,他回头看着趴在林爸爸肩膀上哭的林若,总觉得他也在怨恨自己不中用。
“刘阿姨这段时间请假了,走的时候嘱咐我家里的酒还有贝特的罐头没有了,少爷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超市?我不知道要买哪些牌子。”
夏至拿着拖布从沙发另一侧探头,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沙发里窝着有些走神的秦明玉,他也要创造和秦明玉单独相处的机会。
“哦,也是,我去换个衣服。”
男人拖拉着拖鞋往楼上去,夏至面容肉眼可见的开心,把拖布扔到杂物间换好鞋安静等秦明玉下楼。
去车库的时候,夏至有些不好意思,秦明玉没有喊司机,男人靠在车一旁,看起来比那辆牧马人都高出一个头,低头不知道还在想什么。
他坐在后面会不会显得有些像主人?可是副驾驶他可以坐吗?
没等夏至再纠结下去,秦明玉已经把副驾驶的门打开,看着夏至乖乖坐进去,他才绕到另一边驾驶位把车开出车库。
夏至有些不真实,单手撑下巴,侧头看着车窗上秦明玉的侧脸,不由自主地想秦明玉怎么对他一个…说好听点是保姆,说难听点是鸭子,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为什么……对这样一个身份的人这么好?
好到刚刚的一切都很自然而然,仿佛就是秦明玉应该做的事情。
两个人先是去宠物店买了一箱罐头,上面画着一只看起来很是强壮的狗,还有一串让夏至眼花缭乱的英文,卖家很夸张的说这个肉很安全,就算是被人误食也没多大问题。
正常人谁吃宠物罐头?瞎也有个标准吧。
夏至心里鄙夷,一盒平均快上千的罐头里面怕不是唐僧肉,也就忽悠忽悠秦明玉这种什么贵什么好的缺心眼。
秦明玉看着店员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带着夏至去了一处酒窖。
外面装修的很像上世纪欧洲贵族的私人花园,中间竖立着一座天使雕塑,女人大张开手,上身的薄纱像被风吹起,隐约可见魔鬼曲线,身后的翅膀栩栩如生,面色柔和的好像要拥抱人的灵魂。
夏至感觉说不出的怪异,他不懂这些被称为艺术的东西,无法直观称赞这种怪诞美感。
秦明玉带着夏至绕过喷泉往大堂走去,螺旋状的木质楼梯绵延到地下,扑面而来的酒香浓郁诱人。
“这是我小舅开的,好酒多的是,等会儿你看喜欢哪支我送你。”
秦少爷十分豪气,夏至看着那一排排四位数起的数字连连摇头,直呼败家。
“我现在又不喝酒,而且在我看来白的啤的红的都没区别,大概是以前很多客人都喜欢买酒的时候灌我,所以现在才喝不出好坏吧。”
秦明玉若有所思点点头,他并不排斥夏至以前做鸭的遭遇,如果能一出生就是有钱人,能够顺风顺水过完一生,那又何必去夜色当服务生。
只是今天听到这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我听说你是那里业绩最差的,为什么不考虑换个工作?”
夏至撇撇嘴,原本看着秦明玉的眼睛有些闪躲,“…在那之前我的职业是拾荒,后面出了车祸,曼姐看我可怜才让我去卖酒,她还替我垫付药费,我没有钱,就把自己抵给她。”
秦明玉更疑惑,他靠在一侧的架子上,打量着白白净净还胖一些的夏至,想象不到一个有手有脚,也并不是脑子有缺陷的人会和流浪汉混为一谈。
夏至似乎被秦明玉看的有些窘迫,手指不停扣着手心。
“——好吧,尊重每一份职业的特殊性,不过按你以前的体重来看,或许对你来说,现在这份工作更适合你。”
看着夏至又露出熟悉的笑容,秦明玉嘴角微弯,带着他往更深处寻找宝藏。
“我很喜欢贝特,他是我见过最帅的一只狗,以前流浪的时候,我也养过很多猫猫狗狗,我捡了一个破旧的自行车,在前面和后面放了框子,每次去捡东西卖东西它们都会跳进框里,我就推着它们一点一点慢慢走回家…”
听得出来夏至那个时候过得很开心,秦明玉还是很好奇,“流浪的原因是因为家里不让养宠物吗?”
还是因为没有家?
他没有说后面的话,因为体会不到没有家的伤心,他不准备让夏至被这句话影响到心情。
但夏至还是肉眼可见的消沉下来,轻轻摇头,“...大概是治病吧。”
不想骗秦明玉,也不想他知道那么多。
男人像是信服这句话,他点点头,暂且认下这个荒唐的理由。
秦明玉图片眼前一亮,他看到一瓶朗姆酒,准备伸手拿下来。
“美女姐姐,可以帮我拿下桌子上的糖吗?”
一道童声突然响起,秦明玉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夏至,他很有自知之明,金刚芭比都不长他这样。
或许是夏至头发长了些,小孩看背影以为是短发的姐姐。
夏至这时候却僵在原地,像是听进什么咒语,牙紧紧绷在一起,身体有些哆嗦,不敢回头。
秦明玉伸手抓过桌上的糖,蹲下递给还在眼巴巴等着的小孩,“这是哥哥。”
看着突然蹲下的一座山,小孩有些害怕,随意抓几颗跑走了。
“别怕,他走了。”
秦明玉的手抓着白皙的手腕,夏至还是有些颤抖,他低头任由不短的头发遮住上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