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茂很快就回复了,这人大概率正在打游戏,所以只有简短的一句:好好好。
路樾放下手机,感觉一颗摇摆的心由空中渐渐沉下来,最后终于触到了地面。他趴在桌子上,用手戳戳桌角的玩偶,不由想:我还是挺厉害的。
路樾额头靠在手臂上,不自觉笑了笑,然后弹起身,从包里拿出试卷。书包的一角被剐蹭后留下黑色,他抽出纸来擦了两下,顺带想起今天早上的遭遇。
当时绿灯亮起,他骑着自行车从人行道上穿过,本来就有点迟了,正赶上上班的早高峰。一步相隔处,还没过完马路的老奶奶忽然一个踉跄,路樾吓一跳,条件反射伸手扶住她,任自行车倒下也没管,把老人扶到阴凉长椅上坐下,担心地问:“您还好吗?”
他后知后觉怀疑会不会是诈骗,但做都做了,也没有就这么逃走的道理。
但万幸不是。老人坐一会儿后恢复过来,推推老花镜,感激地说:"刚才眼睛一花,谢谢你呀小伙子。"
“没事。”路樾问,“您要去医院看看吗?我看看……”他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倒路边的自行车上,“我打车带您去吧。”
老奶奶摇摇头:“没事,老毛病了,我孙子在前面呢,我给他打个电话,就不麻烦你了,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路樾担忧问:“真的不需要吗?”
老奶奶呵呵笑了两声,作势就要拨打电话,冲他摆摆手:“去吧,去吧,去上学。”
路樾于是放下心来,推起自己的自行车就跨上去,他已经快迟到了,所以动作就显得匆忙,浑然不知堵车的长队里,有一个人目睹并误解了整个情形。
从孟远岐的角度看,方才他的车头恰好撞到别人,如今又匆匆忙忙肇事逃逸。那老年人作势要打电话报警,结果看这人逃走之后,又沮丧地放下了电话。她起身可能准备追上去,结果又一个踉跄,显然是刚刚撞击带来的后遗症。
孟远岐皱眉,逃走那人长得人模狗样,结果却这么道德败坏。
他叫住车前座的助理:“叔,你去看看外面那个老年人,看是不是受了什么伤。”
“叫我小钱就行少爷,别喊叔了,我没这么老。”钱助理转过头,诧异地朝那边看过去,然后拉开车门,“我去看看,要不你们等我一会儿,我给老师发个消息说迟点到。”
孟远岐:“不用,你送她去医院看看吧,我自己去报道就行。”
钱助理愣住:“这怎么行,齐总说……”
孟远岐打断他,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去吧。”
最终还是就这么决定了。
前方拥堵的长队终于开始挪动,修长宾利汇入车流里,而不远处,自行车都快蹬出火的路樾并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晚上时他只是再度想起这件事,担忧一番老人后面有没有去医院,但这就是她家人的事了,路樾心里明白,转而将其抛在脑后。又想到今天那个转学生,那点残余的恼怒再度浮上心头,他“哼”一声,愤愤想:装什么装。
火气驱使下字迹也重了几许。电话铃声却忽然响了,路樾一看,是老赵打来的。
接通之后对面一片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传来声:“喂?”
路樾:“老师?”
对面继续长声喊:“喂?”
路樾有些无语,知道这老头上了年纪耳朵不好,于是拔高声音:“老师,我听到了。”
老赵终于满意,向他交代起打这通电话的意图:“我把新同学的微信推给你,你把他拉进班级群,介绍介绍我们班的情况。”
路樾立刻拒绝:“我感觉他不太喜欢我,你拉他就是。”
老赵泰然道:“我对这些电子产品的功能不太熟悉。”
路樾一噎,无语道:“赵老师,人还是得学习新东西,才能跟上时代。”
老赵跟他打哈哈:“我之后学,之后学。害,哪有这么多喜不喜欢,同学间要团结友爱嘛,没有接触怎么破冰呢,况且你作为班长,要起带头作用……”
路樾被他叨叨得头疼,这小老头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做事慢和爱啰嗦,上个物理课能从法拉第扯到道家典籍,再绕回他最近读的一本心灵鸡汤,其功力和唐僧无异。
路樾这个班长是被全班硬投上去的,纯属赶鸭子上架,平日里负责插科打趣和传达同学大众的各种不合理愿望,基本就是甩手掌柜,如今好不容易被派项任务,他确实也不好坚定拒绝。
“而且你看,他内心深处绝对是喜欢你的。”老赵讲得有些口干,抬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路樾趁这安静的间隙连忙答应:"好好好,你把他推给我吧。"
老赵达成目的后心满意足:“这才对嘛。”
挂电话后不久,路樾收到孟远岐的名片。头像是一片纯黑,名称是个句号,和他今天的装货形象完全吻合。
路樾捏着鼻子发送好友申请,本来已经做好了不被通过的打算,思量着联系老赵遗憾传达结果,结果还没等一秒,就已经显示“我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请求”。
路樾一怔,头顶冒出巨大的问号。
这都能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