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芊哭笑不得:“我没有说你骗我,就是想问。”
她左右张望一通,确定其他人都离得远,才说出口:“就是想问,你是不是喜欢路樾啊?”
王玥琪身体一僵,直愣在原地。
白芊其实也觉得这问题有点冒昧,所以补充说:“我胡乱问的,你不想回答就算了。”
但王玥琪打断她,轻轻“嗯”了一声。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路樾正在指挥孟远岐抓娃娃,两个人靠得很近,从这角度能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高挺鼻梁,以及含着笑的眼睛。
“往左,往左!别往后荡啊!哎呀,又掉下去了!”路樾没忍住惊呼,恨铁不成钢地剜孟远岐一眼,深觉对方在和他对着干。
“你被逐出师门了。”路樾缓缓宣布。
孟远岐铁青着脸翻了一下筐,发现没有币后毅然转身,准备再去换一筐,就不信抓不起来那个玩偶。
他最开始确实存了一点和路樾作对的意思,对方说左他往右,对方让前他往后。但接连失败几次之后,孟远岐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抓不起来,一时怒火攻心,由私人情绪上升到价值尊严问题。
孟远岐拿着满满一筐回来,重重拍在机子上:“继续。”
路樾觉得他已经走火入魔了,举着猪无措地站在一旁,眼见那抓手抓起又放开,循环往复无数次后,终于颤巍巍勾起一个。
孟远岐呼出口气,觉得那点愤怒终于渐渐褪去,抬眼看路樾,对方立马朝他竖起大拇指,捧场道:“厉害。”
孟远岐心情瞬间愉悦起来。
他俯身拿起那个玩偶递给路樾,路樾不明所以问:“你的胜利成果,给我干嘛?”孟远岐又从他怀里把猪抽出来:“我要这个。”
虽然没懂两人互换的意义,也不知道孟远岐为何对那只丑猪情有独钟,但路樾还是尊重他的想法,随手把孟远岐递给他的那只挂在书包上,然后给孟远岐展示:“这样搭不搭?”
他总喜欢做这种无意识的、扰人心神的事,但自己又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孟远岐喉咙一紧,片刻后才回答说:“搭。”
路樾很满意,任由小玩偶在书包后面一晃一晃。
算起来快到返校时间了,学校离商场不远,所以大家决定徒步走回去。冯茂眼尖地看见路樾书包上多了个东西,问他:“你还买了个挂件?”
“孟远岐抓娃娃抓到的,送给我了。”路樾道。
冯茂遗憾地“哦”一声:“早知道我也去玩这个。”
他们走的是条宽敞的大道,两边树不是很高,但交织在一起投下阴影,人行道的砖瓦上,阳光细碎着闪烁,这是个江城难得的好天气。
几个人前后散落,三三两两的聊天,一辆车从远处轻快驶来,轰鸣声摇动枝叶窸窸窣窣。
王玥琪低头看自己落脚的地方,在心中轻声念着,一步,两步,三步,如果最后是奇数的话,她可以勇敢抬头,叫住那个人吗?
但奇还是偶不过毫厘之差,是心绪微动下不自觉的一迈,想到这里她猛然攥紧了手,然后后知后觉般缓缓摊开,看上面指甲掐出的痕迹。
像一道道月牙。
这痕迹是奇数还是偶数?她又数,内心却忽然一乱,这是一种恍然面对自己怯懦的迟钝,是接连涌起的苦楚和委屈。
她想起白芊说的,如果真的喜欢的话,就去试一试吧。
试一试是件很简单的事吗?王玥琪从来觉得自己胆小、扭捏、举棋不定,和所有外界给予的评价一模一样,仿佛生来就是成功的反义词,尽管她从来没有这样希望过。
试一试吧。王玥琪觉得自己的喉咙在微微颤动,她分不清是脑海里的声音太大,还是这强烈的渴望幻化成实际。
试一试吧。指甲掐出的痕迹已经散去,王玥琪张开嘴,声带却像生了锈一般,只能簌簌掉下铁锈,然后填进喉咙里成了血腥味,王玥琪觉得这血腥味轰地冲入脑中。
“路樾!”她居然真的喊出口。
对方回过头,连带着旁边的人也转过来,王玥琪的目光扫到孟远岐,发现这人骨相凌厉,眉目锋锐,看过来时带一股冷峭的意味。
王玥琪说不清这是种怎样的眼神,但她震惊于自己真的说出口。
那种令人想要哭泣的、窒息般的痛苦仿佛潮水般退下去。路樾问她:“怎么了?”眼中是很轻的关切。
这眼神让王玥琪想起自己第一次遇见对方的时候,她在音乐教室里小声地哭,因为这教室不在教学楼里,平日里很少有人经过,所以哽咽声居然不知不觉地大起来。
她用手臂擦眼泪,太沉浸于难过,以至于没有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意识到时已经来不及了,王玥琪胡乱转过身,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脸,她肩膀在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对方应该也很惊讶,下意识说:“对不起。”然后往后退。她本以为会听到关门声,却是一阵窸窣,那人往地上放了什么,然后轻声道:“不要难过。”最后彻底离开。
王玥琪转过身,发现地上是一包纸。
这声音其实有些熟悉,从窗子边也能再窥见远去的人,她呆愣着坐在地上,片刻后拿出一张纸擦眼泪,打湿后的纸巾薄得近乎透明,但却沉甸甸的。
王玥琪的思绪回到现在,忽然觉得,其实没有必要。
话到她嘴边却换了其他,由青涩变为更不敢诉诸于口的回忆,王玥琪再次抿了抿嘴,但好像是弯着眼睛说:“之前有一次我在音乐教室里哭,被你撞见了,你还送过我一包纸,一直没来得及向你道谢。”
她郑重说:“谢谢。”
路樾一怔,停步说:“原来是你啊。”
他有些无措地挠挠头:“一包纸而已,不用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