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樾背靠在墙上,旁边是飘落进雨的窗口,四周光线很暗,他低着头,侧脸白得好像在发光。
孟远岐说:“你靠过来一点,那边有雨。”
路樾挺直身子,衣摆被风吹得鼓动,孟远岐伸手把他拉过来,没控制好力度,骤然靠近的时候两方肩膀撞了一下,让人想起先前在塔上,逼仄又湿漉漉的吻。
孟远岐一时恍惚。
路樾好像终于反应过来,看他一眼,叹了口气说:“好吧。”
课前三分钟的铃声已经打响,两个人顺着走廊往教室走,旁边有学生急匆匆跑过,踩到地上汇聚的水洼,溅起好几滴雨。
要跨进教室的时候路樾忽然回过头,问说:“会不会很难受啊?”
孟远歧:“什么?”他没听清。
路樾:“这个病,发作的时候会不会难受?”
孟远岐:“还好,其实就是易感期难熬一点。”
他们坐回座位上,本来该上语文课,但语文老师有事耽误了,让课代表传达说,这节课给大家放电影看,权当放松放松。
班上响起一阵欢呼,前后排的人麻利把门关上,窗帘拉好,灯也全部按灭。
冯茂嫌后面被挡住视线,早早地拖着椅子坐到前排,没过一会儿又神神秘秘回到自己座位,给白芊和后排的两人各抓了一把瓜子。
“哪来的?”路樾接过来嗑了一个,把瓜子壳扔在两个桌脚间挂的垃圾袋里,抬头问他。
冯茂说:“老徐之前买的,我看他在吃就给抢走了,想着回来分你们点,哥们够义气吧?”然后又躬着腰猥琐地溜回前面去。
路樾边嗑瓜子边心不在焉地看电影,余光里瞥到孟远岐一直低着头。他不是故意不回答孟远岐,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心里又不自觉感到难过。
尽管孟远岐说得轻描淡写,但路樾仍然能敏锐感觉到其中的众多痛苦,想讲些什么,又觉得怎么安慰都无济于事。
他正出神,孟远岐忽然伸手,往他桌上放了一把剥好的瓜子。
路樾惊讶地看向他,孟远岐又问:“要吃糖吗?”
路樾其实不太想吃,但鬼使神差一般还是点点头,孟远岐在桌下朝他摊开手,路樾拿走对方手心里的那颗糖,正要收回去的时候,却被孟远岐合拢并将手握住。
那糖就抵在两人的手心之间,路樾没有挣扎,片刻后才低声说:“糖要化了。”
孟远岐说:“没事,我这还有。”
两个人居然真的就没有松开,前面的电影正放到悬疑处,其他人忽然开始惊呼,路樾别过眼睛,听不进去一点台词,只能感觉手心处正渗出汗。
肌肤相触的真实触觉会给人心里莫大的充盈,路樾才忽然意识到,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面了。
思念迟钝缠上了他的心脏,桌子正上方,草稿纸被电影的光映得忽明忽暗。
“对不起。”孟远岐忽然说。
他哑然忘词,停滞片刻,才开始说自己反复修改、并默背了好几天的解释:“我最开始确实是想逗你玩,后来……后来很多次想说清楚,但每次开口之前就会害怕,觉得你会生气,也可能接受不了。”
毕竟一个很像Alpha的Omega和真正的Alpha完全是两个概念,孟远岐想,可能真正摊开来说的时候,路樾根本不会把他列入选择之中。
“那你后面说的真的假的?”
孟远岐问:“后面说的什么?”
路樾:“你说喜欢我,是真的假的?”
孟远岐没想到他会怀疑这个,点头道:“当然是真的。”
“那好吧。”路樾说,“我原谅你了。”
他说得轻飘飘的,孟远岐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地看过来。
路樾冲他眨了眨眼睛,又重复一遍说:“我原谅你了。”
趁孟远岐仍然一动不动,路樾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攥着的那颗糖已经被烘得微微融化,他“啧”一声,说道:“你再给我一颗。”
孟远岐反应过来,往桌子里抓了一大把给他。
路樾觉得自己要是真把这些吃完,八成牙齿都掉光了,于是挑拣出喜欢的两颗,又把剩下的统统塞回孟远岐桌膛。做完这些,他又靠在后背上,把椅子往后面高高翘起来,突然间感叹:“我怎么就成同性恋了。”
孟远岐:“不包退换。”
他这么冷不丁地幽默一次,路樾反应过来,“噗嗤”笑出了声,然后以那条椅子腿为支点、前后荡得更欢了。孟远岐实在看不下去,给他伸手把椅子定下来:“这样容易摔,别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