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经过二楼时，那扇门忽然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肥胖到身上堆满褶子的谢顶中年男人。他盯了方霁宁足足有半分钟，猥琐一笑，自我介绍说是房东的远房亲戚。

方霁宁强忍恶心，胡乱应了一声，加快脚步，冲进家门，把能堵门的东西都拖过去堵上。

果然，过了一小时左右，门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是有人在撬他的门锁。

可方霁宁整间屋子里买的最舍得花钱的东西就是那两道锁，男人没得逞，直接踹起门，多亏门后压着的东西不少，门没被踹开。

方霁宁轻手轻脚下床，站在门边，双手死死握紧匕首，过了好久，才听见那个男人骂骂咧咧地下楼了。

躺回床上，方霁宁始终无法放松，一夜未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里又住不成了。

天蒙蒙亮，方霁宁从床下拖出一个半满的旧行李箱，收拾完东西，便锁好门离开，找了间便宜的宾馆。

宾馆房间没有窗户，塞下一张单人床，只剩了一个过道。

方霁宁在转不开身的卫生间洗了把脸，躺上床勉强合上眼。他今天还要打工，必须得补一觉。

没睡多久，方霁宁被一通电话吵醒。

电话是孙姨打来的：“小宁啊，你快来趟疗养院吧！你奶奶刚刚突然发病，现在送去抢救了！”

方霁宁一听，原本昏昏沉沉的头瞬间清醒了大半。他迅速下床，跑出几步，又折返回来拿包。情况紧急，他直接拦了一辆车去疗养院，一路上他担心到浑身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奶奶一直有心脏病，为了照顾方霁宁兄弟俩，再加上还债，在刚查出来的时候，就拒绝了医生的手术建议，选择吃药维持。

在疗养院的五年里，奶奶的各项指标非常稳定，一度让方霁宁认为他当初咬牙将奶奶送去疗养的选择十分正确，认为奶奶可以等到他攒够手术费用的那天。

走到半路，孙姨又打电话告诉方霁宁，奶奶情况严重，被救护车送去了中心医院。他又让司机掉头去中心医院，一下车，问清手术室的位置，就朝那里跑去。

孙姨焦急等在手术室外面，见他来了，赶紧迎上去。

方霁宁扶住膝盖喘气：“医生怎么说？”

孙姨急得摇头：“我也听不懂具体怎么样，反正说得……挺吓人。”

说话间，手术室里出来一个医生，拿着单子问家属在哪。

方霁宁：“我是！医生，我奶奶怎么样！”

“病人的情况不是很乐观，家属做好心理准备，这场手术做完，只是暂时钓住性命。能否好转，还需要看下一次手术的情况。考虑到病人年龄已高，手术费用高昂，你回去和其他人商量商量。”医生让他把字签完，又返回手术室。

听完医生的话，方霁宁失魂落魄地被孙姨搀回等候区的长椅上。他一言不发，死死盯住手术室大门上的红灯，直到红灯熄灭，医生将身上插满管子的奶奶推出来，送去监护室。

医生对他说，奶奶的病情只是暂时稳定，不做手术，还是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家属最好尽快做决定。

他隔着监护室的玻璃看了眼奶奶，和孙姨离开。缴完手术费和后续几天的治疗费，他的账户余额几乎缩水一半。

孙姨买了点吃的给他：“小宁啊，你别着急，别怕，老太太肯定不会有事的。”

方霁宁勉强吃了几口，一看时间，才想起来，今天还得去真得香。他打开通讯器，兰姐的几个未接来电蹦出来，他揉了揉额头，拨回去，向兰姐说明情况请假。

兰姐沉默了一会儿，给他批了几天假，问他钱够吗。

方霁宁：“谢谢兰姐，我先自己想想办法。”

哪里还有什么办法。

那笔手术费的金额太惊人，医生告诉他的时候，他的心直接坠到谷底。他就算借遍身边的人，怕是也难凑齐。

他坐在病房外，浑浑噩噩，甚至将那些违法犯罪的邪路都想了个遍。

最后，闻诏的承诺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应该是最快的来钱办法了吧，而且闻诏还能给奶奶找到更好的医生。

可是，如果他这么做了，是要把自己再作践一遍吗。

他很怕疼，洗标记和堕胎的疼他到现在都忘不掉。

年少不懂事，飞蛾扑火，烧到一身千疮百孔，才明白有些闪闪发光的东西，是不可以随便触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