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画眼神躲闪,低下头,只道:“武忠王和世子对我都很好,现在武忠王不在京城,世子身边又危机四伏,我总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危险。”
燕来春恨铁不成钢:“他都不让你继续留在王府了你还这么关心他做什么?况且,他可是世子,你觉得凭借皇上、太后对他的宠爱,谁敢这么不要命地让他陷入险境?”
时画固执地小声道:“不一样。”
燕来春觉得自己的伤口更疼了,不理解时画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不一样了?”
时画抿了抿唇,声音更低:“我就是想去提醒他,让他心里有个准备,跟他说完这件事我就和你离开京城。”
燕来春一阵沉默,末了叹声道,“当初武忠王把你留在王府,当真是好手段。”
时画抬眼看他,不明白这跟武忠王又有什么关系,不过看燕来春松动的语气,他往前凑了凑:“那你同意了?”
燕来春偏过头去不看他,既没说答应也没说反对。
时画想了一下,知道燕来春是在生闷气,心想干脆等他气消了再提这件事。
李钰铭回来正好看见时画出来,她上前问时画:“怎么样,这里住的可还习惯?若是还缺什么物件只管和我说,我让人去准备。”
时画轻轻摇了头:“这里一应物件全都备齐,没有什么缺的。”
李钰铭点了点头,笑道:“那就好,我还担心这地方简陋,委屈了你和燕神医。”
时画认真道谢,“三公主,这次多亏你出手相助,不然我和师父恐怕难逃一劫。”
李钰铭:“都是小事,你不必挂在心上。”
时画面上露出几分犹豫,他心底压着一堆疑问,想问她那群黑衣人为什么要来杀他和燕来春,还有,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已经离开王府了,三公主说的‘受人之托’又是什么意思。
李钰铭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抢先开口:“时画,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但我希望你不要参与这些纷争,等你师父伤好后我就安排人送你们离开京城。这段时间,你们就先留在这里安心养伤,其他的事情,都不要过问,好吗?”
听到李钰铭的话,时画嘴边想问的问题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有一个问题他还是问出了口:“三公主,那你之前说的‘受人所托’是什么意思?”
李钰铭看了他一眼,顿了顿,道:“是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时画怔住,还想继续问下去,但李钰铭却话锋一转,抬眼往里面望了望,问:“燕神医醒了吗?”
时画知道她不想说,眼眸低垂,轻轻“嗯”了一声,回道:“醒着的。”
李钰铭垂眸思索片刻,对时画道:“我有一些话,想单独问一问你师父。”
时画明白她的意思,立刻侧开身子让李钰铭进去,自己则在院子里漫无目地来回踱步。
他以为李钰铭会和燕来春谈很久,谁只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见她出来了。
见她出来得这么快时画还有些微微惊讶,李钰铭似是打算离开,见状时画终是忍不住来到她面前,迟疑片刻才张口:“三公主,裴......世子他最近怎么样了?”
李钰铭静静看了他片刻,道:“裴眠哥哥一切安好,你就不要担心他了。”
时画追问:“那他,还在因为腿疾的事而生气吗?”
李钰铭顿了一下:“呃,应当是没有,不过你要实在放心不下,我可以亲自去趟王府看看他。”
闻言时画慢慢垂下眼皮,裴眠既然不想让自己知道,他又何必再去问。
他声音低落:“不必了。”
李钰铭见他失落,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又想到自己答应过裴眠,终究没有开口。
寒冬,大雪覆满整座京城,整个京城如同一幅冻住了的素白纸画。铅灰阴云低低压在天边,细细雪絮轻飘飘往下落,一夜过去,整座城池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武忠王府。
四五个裹着厚皮袄的婢女结伴走过抄手游廊,边走边往手上哈热气,脚步匆匆,赶着去樛院扫雪。
暖阁里,裴眠身上穿了件玄色锦袍,独自坐在窗边望向外面的落雪。眉峰紧蹙,眼底漫着化不开的沉郁,几片碎雪落在墨色发间也浑然不觉,直到远处飞来一只白鸽,小小的白色身子与漫天白雪融为一体,扑棱着翅膀稳稳落在窗沿,裴眠眸底的沉郁终于化开了些。
他抬手解开白鸽腿上绑着的细竹信筒,取出里面的信,看完信中内容后眉间压着的担忧终于放下。
外面传来婢女扫雪的簌簌声响,裴眠随手将信丢进身前燃着炭火的火炉,静静看着信纸卷起火光,转瞬化为一团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