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了,都对上了!”
“密密麻麻的黑色触手,上面长满尖刺,会像锯齿一样缠绕,”质真伸出双手,十个指头在眼前蠕动:“啊,我的祖师爷呀!”
只听到质真一声惨嚎,然后下一瞬又冷静下来看着程予说道:“正常的情况下,我们碰到的噬魂会是昆虫类或是长蛇类,这些噬魂会吃人会夺舍,会慢慢杀掉周遭的人,但他们的能力仅此而已,虽有危害,但并没有那么大,你遇到的这种全是触手的,叫做[蛊母],它不仅有普通噬魂类所有的危害性,还有更可怕的一点,它会传染。”
程予听闻,感觉后脑勺一阵发凉:“什么叫做传染?”
他突然想起了那两个词条:“是,繁殖?”
质真满脸苦笑点点头:“没错,就是繁殖。”
繁殖。
这种词乍一听起来,充满了生命的美好蓬勃之力,但是把它用在怪物的身上,并不算是什么美好的形容词。
质真默默扒拉着手下的鹅卵石,低声说道:“江州地处南方,蟑螂随处可见,兴许你在自家发现一只的时候,可能在某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或是木头的缝隙里,就已经藏了一大窝了。”
“蛊母也是这样。”
这话听得程予背脊发凉:“蛊母怎么繁殖?只要让它附身一只,跟它接触到的人都会被子嗣感染?
质真苦笑:“若是如此倒还好,但它的繁殖途径却同普通噬魂不一样。”
“正常来说,若是被噬魂附身了,前几天它会悄无声息吞吃灵魂,宿主本人是无法察觉到的,进行吞噬的后几天,噬魂消化宿主部分灵魂,渐渐能够在暗中影响宿主的思维和行动,灵魂融合之后,就像是获得了这个人的人生过往般,拥有大部分记忆,有时候,它身边的亲人朋友,最多只会觉得此人性格忽然古怪,但与之交流却很难有破绽。”
“虽然不会有人类智商这么高,但若是小心一点,也能混迹在人群中,所以只有很少的噬魂会在吃掉宿主后选择回归煞魂界,等它又饿了,它会慢慢地从身边的人下手,一点一点的侵蚀,一点一点的吃掉,而原本的身体,因为它的离去,如同植物一般,逐渐虚弱,最后死亡。”
”所以一旦出现噬魂,总会在某个地方出现连环的、不知其缘由虚弱而死的情况。”
“这类噬魂很好分辨,只需要打听哪里有类似的死亡事件,那么就可以确定,他们的周围必然隐藏着一个噬魂。”
“而蛊母不是。”
他冷冷地看着眼前从鹅卵石缝隙里长出的坚强野草:“蛊母会在彻底附身一人之后,通过血缘关系、□□关系、□□的血缘关系,一点一点的,将自己的子嗣扩散出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下的那根三叶草拔出,然后在它的周围又选择了几根三叶草拔掉,又在更远处拔掉了更多三叶草。
其他的野草,他碰都不碰。
说完之后,他抬头看着程予:“那些子嗣被它用梦境的力量,用煞魂界的虚实相通,用这些血缘的无形纽带,一个接一个地,隐秘地送到了不同的人梦境中,又通过这些人的梦境侵入现实灵魂,在那个灵魂中汲取力量,慢慢地,破土而出。”
“再慢慢地,变成一个新的成熟的蛊母,又重复下一个全新的循环。”
这些话悠悠地在河边上伴随着寂然的河水声,就这么用淡淡的语气,诉说恐怖的故事。
程予听得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两人都暂时地安静了下来。
如此恐怖的东西,一旦出现,就是灾害,想来不可能被非常安静地处理吧,他抬头看着质真:“若真有这种怪物,官府不管吗?若真的是一次性死了很大数量的人,就算消息被压下来,对不知情的平民百姓来说也是一件非常轰动的大事了吧。”
质真抬头看着天,有些无力地道:“发生过,最近的几十年,发生过一次。
他就这么看着程予的眼睛,程予见他如此神情,不由得回想了一下,脑海中却突然闪现出昨夜松溪镇说书人讲的那个故事,宣州宣王造反。
他不确定道:“莫非是十二年前?”
质真苦涩地点点头:“没错。”
“十二年前,宣王造反。辰国官府对外公布的消息是这个,但实际上,是一场蛊灾。”他陷入思绪中。
“宣王密谋造反,圣上派镇北将军前去镇压,宣王独子不知所踪,兵祸连绵一整个宣州,百姓流离失所,土匪横行,旁边的州府却不敢派一兵一卒前去,也不允许州内的百姓越境。”
“整个宣州被内外封锁得密不透风,后来宣州闹起瘟疫,一州之地,百姓人数十不存一。”
程予随着他的讲述,回想起听过的说书人讲的这些话语,喃喃道:“可是你刚才说蛊母是通过血脉和□□关系传播的,既然如此,那怎么可能将灾祸压制在整个宣州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