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找刘大夫了！”他情绪骤然激动，挣扎着就要从顾洝怀里坐起身，“你是不是把今天得来的钱都拿去买药了？你是不是疯了！”

“疯的是你。”顾洝端着空碗起身，随手放到桌边，语气平淡一点也不生气，“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轮不到你这个总把死挂嘴边的人说教吧。”

“把剩下的药都退了！”陈雪生急得连连咳嗽，气息都不稳了，“你还想不想做生意了？这钱要的不容易，全都砸在我药上做什么，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岂是几副药就能养好的？这次你有钱买药，明天、后天呢？你能养我一辈子吗？快去把药退了，刘大夫性子和善，肯定愿意退钱！你拿着钱好好做生意，好好过日子，别耗在我这个将死之人身上！”

“你生着病，我不跟你计较你骗我的事，也不跟你掰扯你刚才的胡话，”顾洝端起温好的鱼汤，重新坐回床边，奶白的鱼汤毫无腥气，鲜香浓郁，他舀起一勺递到陈雪生嘴边，“乖乖养身体，再说什么不想活的丧气话，你试试看。”

“可那钱……”

陈雪生刚开口，一口温热的鱼汤就被送进了嘴里，剩下的话尽数堵在了喉咙里。

“没花多少钱。”顾洝又喂了一勺鱼汤，语气很是随意，“刘大夫原先跟你说的那个贵药方，我根本没拿，让他换了一副更便宜对症的，别不识好歹，再说我不爱听的话。”

听到不是那副天价的药方，陈雪生安静下来，没有再顶嘴惹顾洝生气，乖乖喝完了鱼汤，待顾洝起身要收拾碗筷时，他下意识又伸手攥住了对方的衣角。

顾洝回头看他：“怎么了？”

看他可怜兮兮的模样，随即又软下语气说道：“我不去请大夫，就出去放个碗、找块布给你擦擦身子降温，要是烧得再厉害点，咱们立马去看大夫，行不行？”

“嗯，”陈雪生垂着眼，慢慢松开手，湿漉漉的眸子抬眼看了看顾洝，声音软乎乎的，“那你快点回来，我难受。”

顾洝低头轻笑：“不许撒娇啊。”

天边的月亮还没升得老高，灶房早已没了人影，陈小石头跟着陈康宁住在靠院门的屋子，这会屋里还亮着灯，走近了能隐约听见屋里的动静，大多是小石头稚嫩的话音，偶尔掺着几声大人低沉的应答，隔得远，具体说的什么，半点也听不清。

陈锦书和陈丫丫的屋子挨着灶房，顾洝路过时，还能听见陈锦书在教陈丫丫绣帕子。好好的姑娘家，偏生不爱拿绣花针，学不上片刻就喊困、要睡觉，逗得陈锦书不住轻笑。

初春夜里清静，没有夏日蝉鸣的聒噪，除了院里几缕细碎人声，只剩远处零星几声狗吠，四下安安静静的，顾洝没敢多耽搁，稍顿片刻，便端着凉水转身回了屋。

陈雪生还维持着他走时的姿势，一听见推门声，立刻抬起身望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顾洝将水盆轻轻搁在床下，弯腰拿帕子蘸了凉水，抬眼示意陈雪生把里衣脱了。

“我自己来就好，”陈雪生手搭在衣领上，动了半天也没扯开，耳根悄悄泛红，还轻轻咬了咬唇，满脸的局促藏不住，“我们本就是有名无实的假夫夫，你看我的身子，会坏了你名声的……”

顾洝微微眯眼，忽然俯身，吻上了他方才还在说话的唇瓣。

“你是这个意思吗？”

只是触碰了瞬间，陈雪生猛地瞪大双眼，似乎是整个人都懵了。顾洝再次俯身，定定望着他，四目相对片刻，陈雪生轻轻闭上了眼，微仰起头，处在他上方的顾洝低笑一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好好吃药，好好养好身子活着，我挣钱养你一辈子。”

一辈子。

从前爹娘许诺的一辈子，从来没能兑现，可眼前这个和他一样清瘦单薄的人，更何况不知道是哪里来……异魂，他说出口的承诺，更是不作数吧。

陈雪生悄悄攥紧了身侧的手。

“快脱了，再不擦身子烧得更厉害，到时候真得去请刘大夫了。”顾洝见他脸颊越来越烫，语气多了几分着急，“再磨磨蹭蹭，我就亲手帮你脱了。”

“我发着烧，手上没力气，真的在脱了，”陈雪生软软扯着衣摆，胳膊无力，半天衣袖还松松挂在手臂上，语气带着点委屈，“就是脱不下来……”

顾洝垂眸看着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活了三十来年，他居然偏偏吃少年这一套，也难怪，谁能扛得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红着脸软软撒娇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