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黛难以想象他接下来还有提出的诉求，好心点拨道：“还哥哥呢……我不是已经被你们赶出沈家了吗？”

“……”

“我什么时候赶你走了？”

沈屿白依稀还记得当初那场争吵，狠狠拧起了眉，用长辈腔调说教道：“说你两句就想着断绝关系，沈家又不是养不起两个女儿……你不觉得你脾气太大了吗？”

“我当时只是想让你跟明月服个软。”

沈明黛垂眸看向表情明显严肃的景熹微。

“你没理解错，”景熹微同样沉声，锋芒却是朝着沈屿白去的，直白说道：“那跟赶你走没什么区别。”

沈屿白被气笑了，忍不住反唇相讥，“景熹微，你不想做我们家的人，就别掺和我们家的事了。”

“还有你，”他复又抬头看向沈明黛，自诩拿捏住了她的命脉，语气软和不少，“妈妈前两天看综艺还问起你的近况，她很关心你。”

在综艺上看见才能唤起的关心么？

沈明黛觉得好笑，也真的笑出了声。

她并不怀疑这话的真假，也知道母亲是个怎样的人，知道对方素来更多关注自己而不是其他。

这并不是对亲情的漠视，但，仅仅只用一句话就想要“自私断绝关系”“脾气很大”的她回心转意……是不是有些太瞧不起人了？

沈明黛扯了扯嘴角，随意冷下脸色，“没必要吧，你觉得呢？”

景熹微仅思考一秒就决定抢先截住沈屿白的话，“你别教她做事。”

“……”

景熹微发誓自己这次真是纯好心提醒，但不知道为什么，沈屿白看着好像更生气了，甚至昏头不看题干，口不择言。

“你们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沈明黛：“？”

景熹微：“。”

景熹微欲笑又止，视线缓慢攀爬着，不动声色看沈明黛脸色。

沈明黛双手环胸，冷笑睨他：“我看你是眼睛也不好了。”

沈屿白又想起前阵子传出的流言，现下看来也确实有点真实性可考，他思索这两人传出消息的时间，越想脸越沉，就算冷静下来考虑到还有任务在身，也忍不住绷着表情给沈明月抱不平。

“你倒是挺会拿捏人，”他冷不丁瞪了沈明黛一眼，后半句却是对着景熹微说的，“她能比明月好？景熹微，你迟早在她身上栽跟头。”

真能栽跟头她还甘之如饴呢，这话简直毫无杀伤力。

景熹微平静道：“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沈屿白看不过眼，继续冷哼：“你也该收敛一点，刚跟明月接触婚约身边就多了这么个身份尴尬的人，你要明月以后怎么自处？”

“没在一起呢。”

沈明黛叹息着，实在听不下去两人就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前提冷嘲热讽，只瞥他一眼，转头又毫无边界感把玩起景熹微垂在脑后的长发。

“收收你那无处安放的大兄长主义吧，在听这种老东西，屋里都得起霉斑了。”

景熹微迟了很久应和，声音难掩失落：“嗯。”

此番情境……

沈屿白挑了挑眉，盯着两人的脸左右看过好半晌，终于琢磨出味来了。

她们居然还真没在一起，那景熹微那么火急火燎都要上门解除婚约……

啧，搞半天高岭之花还有两幅面孔。

这样看看的话，沈明月没着她的道及时脱身倒还算幸运的了，至少比陷进去再发现人家移情别恋的话，就是。

他怎么还这么不爽呢。

明月想要挽回的对象在沈明黛那里不屑一顾……沈屿白面无表情地想：真是昏了头了，他这做的都是些什么噩梦。

“你眼光还挺高，”最后只能用阴阳怪气做结，他说，“小心人没钓上来，自己落得一场空。”

“空有什么不好？”

沈明黛笑了，像是存心气他，双手从长发底下穿过，亲昵拍了拍景熹微的脸。

“万事皆空嘛，”她眨了眨眼，按肩撑在景熹微背后，有那么几缕被风绊住与对方纠缠，而她平静解开，堪称温和的，接住了下文：“我还挺喜欢这个结局的，借你吉言。”

风停了一瞬。

景熹微低头任人作为，像是一脚踏进监牢，身体逐渐僵住，思绪却飘得很远，远到抱住了一轮黑色的太阳。

滚烫与寂寥皆如刺扎下。

谈话的最后，沈屿白是怎么离开的，她也记不清了，只浑噩着脚步回到房间，凝聚目光落到轻微陷落的床榻上。

夜深了，面容艶丽的女人侧躺在那里，没开灯，只用微弱月光勾勒窈窕身形，如纱如雾，美得令人心惊肉跳。

景熹微呼吸乱了一瞬，压在身侧的手率先回魂，轻微颤抖起来。

好半晌，被注视的人幽幽睁开那双无光的眼，唇角随意勾起，笑得狡黠又恶劣。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景熹微掀被躺下，盯了沈明黛几秒，压头抵在她肩上，如往常一般温柔环住她的腰身。

然后，是恶狠狠咬下的利齿。

“……沈明黛，”她呜咽着，像是质问，“你怎么敢确定我们没有未来？”

“放狠话的时候声音不能抖。”

沈明黛拢着她肩膀微笑，声音如过了电一般，却又很轻，“还有，再咬下去我就不能保证我不还手了。”

“属狗的么……”

“只有养不熟的狗才会扭头咬主人吧？”

景熹微收了劲，脑袋趴在她肩上喘气，声音又闷又浑：“养我，你倒是给我点甜头啊，我又不是喝点空气就能活。”

“欸——”

沈明黛饶有兴致拖长语调，拍拍她脑袋，煞有其事：“好吧，那我听取一下意见，你想要我怎么做呢？”

“和你有未来，还是——爱你？”

“我……”

“我……”

景熹微颤着眼睫抬眸，心如擂鼓。

真的有选择吗，又或者是另一种陷阱……她脑子混乱无从思考，徒然张着嘴，又顿住，恍然选择之前，还有一件事更为重要。

她要把那些话说给她听。

关于爱，关于选择，关于可能有的……未来。

景熹微煽动嘴唇，脑中钝痛尖锐挣扎起来，翻滚着吞吃她的声音，直教她表情一片空白，丝毫动弹不得。

“闭上眼睛，”沈明黛平静打断她深刻的煎熬，也不再给任何辩驳的机会，她说：“无论你想要选什么，答案，我都已经给过你了。”

‘我很爱你啊’。

她用唇语作答，缓慢咬住那张颤抖着的唇，几次蜻蜓点水，而后是自喉间漫开的腥甜。

如铁锈般晦涩难捱。

那便是无法说出口的后文。

——正因如此，她们不会再有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