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是不是你爸那边的人又来你这里碎嘴了？”冯婕放下手中的相册，将孟以煦身体扶正，正色问道。

孟以煦摇摇头：“我碰见他们都会装看不见，哪能让他们有开口说话的机会。只是如今回想起来，你和爸爸好像很快就默许了，从未说过我什么。”

冯婕将孟以煦眼角的头发捋了捋，叹息一声说：“依依，你当时的样子我们心疼都来不及，怎么舍得再说你。”

当年的记忆她至今还记得，一向坚强爱笑的孩子，第一次在他们面前那般脆弱无助。

那年他们去燕城参加孟以煦的毕业典礼，本来想让她在去公司报到前一同回家好好玩一段时间，当时孟以煦让他们先回来，说她租好房子再回来。结果没过两天，孟以煦面色苍白生着病回来了。

她和老孟急得，想带孩子去医院，那时孟以煦只是抱着他们哭，然后撕心裂肺地说她喜欢女孩子，她不会和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还不断追问是不是让爸爸妈妈丢脸了。

孟以煦的爷爷奶奶想要孙子，从小对孟以煦不冷不热的，在孟以煦三岁时，就催着冯婕和孟云海生二胎，当着孟以煦的面说了很多女儿不比儿子好的难听话，才三岁的小孩敏锐地知道爷爷奶奶嫌弃自己，又担心爸爸妈妈听爷爷奶奶的话要生弟弟以后不爱她了，一个人躲起来悄悄难过。

夫妻俩和两位老人大吵一架后，在屋里找了一圈才找到躲在衣柜里强忍着泪水的小孟以煦，三岁的孩子看似什么不懂，却什么都懂了，嘴唇抖动着露出一个笑容说：“爸爸妈妈，没关系的，你们可以生弟弟，只要还爱我就行。”

孟云海一边觉得父母老思想不可理喻，一边心疼自己的乖女儿，一夜未能入睡，第二天就去医院做了结扎手术。两位老人觉得孟云海不孝顺，从此不让一家三口探望，对外见人便说别人家是娶了媳妇多了一个听话闺女，他家是赔了一个儿子。

那时他们和两位老人住的近，孟以煦没少被亲戚邻里说闲话，她从小就立志会好好读书，绝对比家里的男孩都要优秀。

如此懂事到让他们揪心的孩子，他们只要她健康快乐就好，哪还管得了她喜欢男生女生，结不结婚。

冯婕脑中一会儿是三岁时躲在衣柜里的小依依，一会儿是六年前孟以煦哭昏过去的画面，她抬手抚摸着孟以煦的脸，柔声说：“依依，你要记得爸爸妈妈给你取这个小名，就是想说你是我们的唯一，我们永远会是你的依靠。”

孟以煦看着冯婕泛红的眼眶，拉过她的手说：“妈妈，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们有多么爱我。我只是在想，你们是不是太爱我了，所以忍着什么都不说。”

冯婕狐疑地将孟以煦打量了一圈，问：“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怕我们太过震惊，先给我们打预防针。”

孟以煦虽然说着喜欢女生，但从不听她提起具体喜欢的人，只知道她辞了燕城定好的工作，只身去了申城。一年前又突然说想家了，要回滨城了。

“没有。我真是突然想问问，好久没和妈妈睡一屋了，想谈谈心。”

冯婕没说信不信，只说：“想谈心放假了慢慢聊，明天还要工作，快睡吧。”

关上灯，屋内陷入黑暗，独属于母亲的温和气息萦绕在身边，孟以煦侧头看着冯婕模糊的轮廓说：“妈妈，晚安。”

冯婕转过身将孟以煦像小时候那般拥入怀中，轻拍着肩膀哄她睡觉。

半晌后，不见怀里的人睡着，顿了顿，说：“依依，我们刚知道时难免有些惊讶，不是你想的失望丢脸，更多的是担心你。你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我们更害怕你会因为和寻常人不一样胡思乱想。”

过了一会儿又说：“我和你爸这些年也了解了不少讯息，有一些国家同性是可以结婚的。到时你遇到那个想共度一生的人了，我们还可以出国。你爸还说，有些老年大学教英语，等我们退休了一起去学。”

孟以煦庆幸这些话是关了灯说的，她放轻呼吸，不让冯婕察觉到她的眼泪，浅浅吸了口气，转身搂着冯婕的腰，将头埋在她怀里，瓮声瓮气地说：“我哪里也不去，一辈子就和你们俩在一起，不，不止一辈子，下辈子还要做你们的女儿。”

一手带大的女儿，冯婕怎么会不知道她的依依在哭，但她没有多问，笑说：“下辈子嘛，我得考虑一下，我还不一定和你爸在一起呢。”

孟以煦说：“我爸唯一一个不会做饭的缺点，现在都没了，我觉得还是可以继续聘用的。”

”那好吧，听我乖女儿的。”

第二天孟以煦起床时，爸妈已经不在屋里了。餐桌上备好了早饭，贴着便签，上面写着他们去约会逛公园了，让她好好吃饭，想吃好吃的了就回家来。

孟以煦端着还是温热的米浆来到阳台窗边，望向楼下，小区里不少人在晨跑健身，她在三人的家族群里面连发六张不同的比心么么哒表情包。

她爸应该在开车没有回复，她妈回了一张“傻孩子，摸摸头”的图片。

孟以煦盯着手机里的聊天界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和应歆重逢以来刻意压抑的情绪，通过这一晚上得到排解。

外面即便诸多繁华，还是有家的地方最好。

姚惠兰边织着毛衣边看着电视，余光瞟到电视右上角的时间，马上快16点了，嘟囔道：“应歆这孩子中午吃了饭就匆匆往外跑，快做晚饭了还不回来，干什么去了？”

说着放下手中的织线，拿起手机给应歆打电话，电话接通，手机铃声从门外传了进来。

“妈，我回来了。”应歆打开门走了进来，两只手提满大包小包。

姚惠兰见那包装袋上面印的图案，起身走过去说：“这些东西你之前不是给同事们买过吗？点心保质期短又不好拿，你要买土特产可以买些轻巧的，我们燕城的花茶也很好。”

应歆将东西放在餐桌上，“大家就爱吃这些，花茶网上就能买。”

应歆去屋里拿行李箱，姚惠兰简单翻看了一下袋子里的东西，有一家糕点店是她没见过的，难怪出去那么久，不知道跑哪儿去买的。翻看到其中一袋，她顿了一下，里面的糕点组合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