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林晚雁轻轻点头,连忙从帆布包里翻出自己的身份证递上前。
前台说附近有考试,标间都被订出去了,只剩下大床房。
两人对视一眼,别别扭扭地点了头。
一张一米八的大床占据了房间的主要空间,白色床单铺得平整,床头柜上放着遥控器和一瓶免费矿泉水。除此之外,连张沙发或者椅子都没有。
陈倩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把房卡递给林晚雁:“你睡吧,我去车上凑合一晚。”
“等一下。”林晚雁叫住她。
陈倩回头。
林晚雁握着房卡,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道:“床很大,可以睡两个人的。”
陈倩沉默盯着她。
林晚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去,声音更小了:“你开了一晚上的车,应该好好休息的……车上睡不舒服。”
“好吧。”陈倩说着,侧身进了房间。
“你身上伤口不能沾水,就先别洗澡了,你先睡吧,我去简单冲冲。”说着,陈倩脱下外套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隔着磨砂玻璃门,林晚雁看到陈倩模糊的身影在雾气中晃动。
林晚雁有些局促地错开视线,然后烧了水把那瓶矿泉水温了温,给陈倩倒了一杯放在床头柜上,等她洗完澡出来喝。
陈倩洗完出来时,林晚雁已经躺在了床上。
她侧躺着背对着浴室的方向,被子拉到肩膀,呼吸均匀,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陈倩擦着头发,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床头的杯子上。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正合适。
“林晚雁。”陈倩轻声喊她。
确定她睡着之后,陈倩放下毛巾,在床的另一侧轻轻躺下。
陈倩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毕竟身边躺着的人是林晚雁,可疲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的意识很快就变得模糊。
快天亮的时候,陈倩迷迷糊糊地起夜。
她摸索着下了床,想去卫生间,却在黑暗中踢到了什么东西。
等她上完厕所回来看,隐约辨认出是林晚雁放在床脚的帆布包。包刚刚被她一脚踢倒,里面的东西散了出来。
陈倩弯腰去捡,捡到一个相框。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陈倩看清了相框里的东西。
那是一张火车票。
淡粉色的纸质票面依旧平整,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可辨。
始发站是她们老家,终点站是省城,日期那里印着:2000年。
陈倩搓了搓眼,睡意一下子没了。
这是她们十八岁那年准备私奔时买的火车票。
她们攒了半年的钱,只买了两张去省城的硬座票,她们本想是去大理的,奈何钱不够。
于是两人打算先逃离她们吃人的家,在省城一边打工一边攒钱,攒够钱后再一起去大理。
林晚雁学习好,上学时又爱写点东西,她会去找个文员的工作坐办公室,陈倩一直想学车,去了省城后就考个驾照跑运输,两人这样也能过好日子。
她们计划得很好,连到了省城后住哪里都想到了。
她们约好,发车的前一天晚上在村头见面,一起去赶火车,从此天高任鸟飞。
可到了见面的那天,陈倩在村口的村碑下等了许久,始终没等来林晚雁。
她去公共电话亭拨打林晚雁的电话,却听到林晚雁骂她、吼她、说着些绝情的话。
“陈倩,我想结婚了,我想过安稳日子,我不爱你了。滚吧陈倩,我学习这么好,凭什么跟你去过苦日子……”
到后面,林晚雁越说越情绪激动,陈倩却始终不还口,呆呆地站着,听她又喊又哭地让她滚远点。
一块钱的通话时间结束,林晚雁的声音在“嘟”声中戛然而止。
陈倩呆愣在电话亭下许久,一个人去了省城。
后来,她听说林晚雁嫁了个开大车的,男方家里条件还行,给了不少彩礼。
再后来,她就没再刻意打听过了。
她考了驾照,进了一支地方赛车队,她从修车学徒干起,一路做到正式车手,还拿过不少比赛的奖杯。
最开始陈倩对林晚雁又气又恨,但随着生活充盈,近几年她很少再想起过林晚雁了。她以为林晚雁会过得不错,她以为林晚雁在婚后会忘了她……
可此刻,她看到这张车票被完好地保存在相框里。车票边角有了毛边,像是被人反复拿在手里看过。
陈倩蹲在地上,一手握着相框,一手撑着膝盖,久久没有动。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陈倩站起身,扭头看向床上的林晚雁。
林晚雁蜷缩着,连在梦里都紧皱眉头,陈倩看着看着,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林晚雁,你到底在想什么?留着这张过期的车票是什么意思呢?
陈倩看了她很久,然后把相框轻轻放回包里,又把帆布包重新放回床脚。
陈倩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耳边是林晚雁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陈倩彻底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