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假短短数日,B市师大放了小长假。
百余公里的距离,挡不住贺星简满心的牵挂与不安。
自从那日从陆亦禾口中得知温棠急症住院、独自硬扛所有压力后,她整日心神不宁,坐立难安。隔着屏幕的安慰太过单薄,再多温柔叮嘱,也抵不过一次当面的陪伴。
她悄悄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买了最快去往京市的高铁票,没有提前告知温棠,只想赶去病房,安安静静陪她一会。
抵达校旁医院时,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病房,温柔却清冷。
温棠靠在床头,半躺着静养,脸色依旧泛着病态的苍白,唇色浅淡,眉眼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哮喘急症刚稳住,身体脱力虚弱,连日积压的精神损耗让她整个人褪去了所有锋芒,安静得让人心疼。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眼。
看见门口提着小包、风尘仆仆、眉眼含忧的贺星简时,眼底掠过一瞬错愕,随即化开一层极浅的柔意。
“你怎么来了?”她声音沙哑虚弱,带着大病初愈的倦怠。
贺星简快步走到床边,放下行李,蹲在病床前,细细看着她苍白的脸,鼻尖微微发酸,压下翻涌的心疼,轻声开口:“我放心不下你,过来看看你。”
她没有抱怨隐瞒,没有质问失联,只是安安静静陪着,替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又小心,生怕碰疼她。
整个下午,贺星简寸步不离守在病房。
帮她倒水、整理桌面、收好医嘱单,安安静静陪着她发呆、静养,温柔又妥帖。
可越是看着温棠虚弱沉默、闭口不谈一切的模样,贺星简心底的不安就越重。
她太清楚温棠的性子。
永远报喜不报忧,永远独自承压,永远把所有苦难藏得严严实实,只把温柔安稳留给她。
夕阳西垂,病房光线渐柔,四下安静无人。
江屹、陆亦禾、宋昭三人暂时出去买晚饭,留出独处空间给她们。
终于,贺星简压下所有隐忍的情绪,轻声开口,认真追问。
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敷衍的执拗。
“温棠,跟我说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
“亦禾姐只告诉我你家里长辈手术、身体旧疾发作。”
“可你不对劲很久了,你到底瞒着我多少事?”
“你最近失眠、低落、沉默、频繁不舒服,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一字一句,皆是积攒多日的担忧与心疼。
她想要一个真话,想要参与她的苦难,想要替她分担半分风雨,不想再做那个被蒙在鼓里、只被保护、一无所知的人。
面对贺星简澄澈又担忧的眼眸,面对直白恳切的追问,温棠沉默了。
她薄唇轻抿,久久没有出声。
不是不想说,是早已习惯独自吞咽所有苦痛。
祖母手术的惊心动魄、自幼伴随的隐秘哮喘、常年缠身的混合型焦虑抑郁、原生家庭的寒凉压抑、无人兜底的人生重压……
每一件都沉重灰暗,每一件都带着满身伤痕。
她舍不得把这些烂在心底的阴霾,倾倒给眼里有光的贺星简。
沉默,是她最后的保护,也是最深的隐忍。
无论贺星简如何轻声追问、耐心等候,温棠始终垂眸缄默,一言不发。
不否认、不解释、不坦白,任由误会与担忧在空气里蔓延,固执地将所有伤痕独自封存。
她宁愿让贺星简担心,也不愿让她窥见自己千疮百孔的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