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不鱼几乎立刻要笑,最好大笑特笑痛笑一番,无奈此身受限,她能发出的也就是急促的喘气声,除此之外还有点哼哼唧唧的调调。
听到这鬼动静,俞往矣站起来朝这边走过来。
她一动,钟不鱼才发现不对——
这个房子,不,整个世界,或者说她目所能及的一切,原来几乎都是一种黯淡的灰黄色,像加了一层忧伤滤镜。
而俞往矣不是。
俞往矣是蓝色的,很明净很纯粹的蓝色。
钟不鱼像是呆住了,就这么瞪了双狗眼眼睁睁看着这抹蓝色飘飘摇摇地过来,落在自己眼前。
同时落下的还有药味儿和消毒水味儿,以及钟不鱼从来没闻到过的东西。
好像有头发飘在脸上了,钟不鱼眨眨眼,低头又仰头细细再看她——
她头发是不是长了?
是长了吧,长了好多,已经长成了当时她们在大一迎新晚会上刚见面的样子。
脸呢?
是不是瘦了?还是胖了?
声音怎么成这样了?嗓子又不舒服了吗?
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钟不鱼下意识地上前,想要再近一点,直到鼻子碰到她的脸才反应过来,忙又仓皇后退几步。
一进一退之间,俞往矣伸出手,像是要摸她一下的样子。
钟不鱼很快捕捉到,抬头去盯那只手——
它停在半空中犹豫片刻,轻轻落了下去。
钟不鱼的脑袋也跟着落下去,于是又重新去看俞往矣的脸。
然而俞往矣的脸,那张这几年都梦到过的脸,还是像梦里一样模糊着,鼻子眼睛嘴唇都是边缘柔和的色块。
再近一点倒是能看清一只眼睛。很大的眼睛,灰蓝色,钟不鱼可以看见那只眼睛中瞳孔的明暗在变化。
变化着变化着,钟不鱼就忍不住趴上了她膝盖。
变化着变化着,钟不鱼感觉自己震动了一下,热源随即消失。
钟不鱼趴在了地上。
钟不鱼都懵了,不知道是狗在不可置信,还是自己在不可置信。
总之她很不可置信地转动脖子仰头去看,俞往矣这个蓝汪汪的大光团就这么冷漠又昂然地从她身边迈步过去,身上的不知道什么首饰叮叮作响。
用的还是钟不鱼眼中“自以为自己很厌世”的走法。
钟不鱼甚至还听见她操着那口破锣嗓子在说:“带下去。”
还带下去~带下去做什么,办了我吗?
不是你在跟谁说话啊?
对一只狗你至于用这么杀伐果断上位大佬的语气说话吗?!
不对啊,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对谁说这种话啊!
钟不鱼好着急。
钟不鱼急得忘记了自己原本还是一个睡前在狂刷宠物视频的人,蹦上去就想给她后腿大踹。
踹当然也没踹到,根本不可能踹到。
钟不鱼又用那张万能的嘴去咬她的鞋,还想咬她的衣摆。
被她用脚轻飘飘地扒拉开……
她沉默地一溜烟走,走得飞快,走得风情万种,嗖嗖地就没见人影。
背后脚步声逼近,钟不鱼磨着牙一回头——
哦!合着这还有个活人呢!
这人说:“过来。”
钟不鱼还沉浸在俞往矣竟这么对待自己和狗中,很不爽:“过来你个锤子”。
出口汪完一愣,终于想起来“过来”是她跟俞往矣给她们的狗取的名字。
她们果然很会起名。
从前过来从来不过来,现在钟不鱼也一样。
钟不鱼迈起腿,龙行虎步地要离开。
结果这人又绕到她面前,还伸出了那只该死的手。
钟不鱼迅速拿自己的爪子把它摁了下去。
手再伸,钟不鱼再摁。
摁到最后此人好像终于放弃,让开一步说:
“你可以自己进去。”
去哪儿?
那个看起来很不错的大黑狗屋吗?
大黑屋有光,钟不鱼踱着步子后悔,觉得自己现在好歹是一只狗,不应该这么讲理,就应该在这女的戴上手套来抓自己时再跑几个回合。
现在这女的在添狗粮打扫屋子,她是等会儿悄悄跟着对方出去呢?还是……
“会给你留门。”
钟不鱼‘嗯?’地扭头。
“应该为你留门,你得出去。”这人转过脸来说,“作为一只陪伴犬,你的状态明显越来越差。如果你的主人的确比想象中还要在乎你,你可以试着去陪伴主人一晚,与她进行沟通。但你要注意采用温和方式,尽量不要过度打扰主人,不要过度干预。”
“你可以试着使用深压触疗,这种方式很有效,有论文支持。”
“建议你在天黑后外面没有人再行动,小心进入对方领域,可以先观察再找机会,不要重蹈覆辙贸然闯入,否则你有百分之六十的概率再次被赶出。”
“你了解了吗?”
一人一狗相视沉默片刻。
钟不鱼听见她低声说:“好的,看来它已经完全了解了。”
说完,这位好人拎着东西离开了。
半晌后,钟不鱼跟做梦似的晕头转脑走到门前一掏,还真开了一条缝。
看着这条缝,钟不鱼一愣,心道:这人该不会是发现我其实是人了吧……
还有,她到底是谁啊?总不能是俞往矣的……现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