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形势很严峻。
有两个问题摆在钟不鱼面前。
第一,钟不鱼是狗——她得做人。
第二,俞往矣病了,病因不是别的,就是她。
而她正是那个所谓的刺激源,如今该被避免造成直接刺激的伴侣——前任伴侣。
现在却以俞往矣忽冷忽热不太待见的“前任养过的狗”潜伏在俞往矣身边。
怎么听都像是一颗即将会被引爆的炸弹……
钟不鱼原本的计划是正好趁俞往矣出院回来没法出门这个档口,好好跟对方沟通一番,让她能带自己去找找自己肉身。兴许这一见面直接就换回来了呢?
现在不行了,现在她居然有点担心俞往矣听了这话之后的反应——
比如俞往矣会不会信?
俞往矣信了会怎么样?
可要是不信呢,她又该怎么办?
还有就是……俞往矣好像真的病了。
经钟不鱼观察,俞往矣白天偶尔会对着二楼窗户发呆,夜里则枯坐在一楼大厅发呆,精神不振形容萎靡。
还睡眠紊乱,钟不鱼好不容易把她赶进卧室睡觉,她一晚上竟会醒无数次。
对喜欢的事物失去兴趣——也没错。钟不鱼仔细思索:从自己来这里那一天到现在,俞往矣可从来没有开过嗓或者练过琴。
狗更是不遛,这都不用提。
至于社交退缩待人冷漠——钟不鱼远远看见司理在跟她说话,人家嘴一张一合说了半天,她就点了个头回应。
回应完趁着人走开,她竟然很痛苦一样抱住了脑袋。
如果这都不算什么,那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俞往矣她还不吃饭!
比方就现在,又是老大一桌菜,又是俞往矣一个人坐在桌前,钟不鱼在对面趴着。
硬是看俞往矣那个筷子在碗上停了又停,在盘子边晃了又晃,一筷子都没往嘴里送。
然后再磨叽一会儿,她直接一推碗:
“算了,收拾吧。”
那个身上的味儿苦得都盖住饭味儿了,给钟不鱼愁得躺下大声叹气——
唉——只能慢慢来了,这病得真是好严重啊……
俞往矣比她愁一百倍。
俞往矣驾着轮椅出去伸头瞧一眼狗屋,又给自己瞧得心里哇凉哇凉的:
“它还是什么都没吃?”
廿司理点头。
“什么都没吃?”俞往矣又问了一遍:“狗粮没吃,连罐头也没有吃过吗?!”
“没有。”
“它还不睡觉……”俞往矣更愁了,“我都发现了——我昨晚一直在观察它,它又是没怎么睡,只要一有动静它就睁眼竖耳朵。明明看上去困成那样,也不睡,就在床下趴着,一副戒备什么的样子。可戒备什么呢?”
又有什么好戒备的呢,都已经按照医生说的让它随便进卧室了啊。
“你说它是在……戒备我吗?”
俞往矣说完这句,自己都吓一大跳,迅速摇了摇头:“不会,应该不会的。”
廿司理就把嘴又闭上了。
沉默一会儿,俞往矣继续道:“然后也不说话,前段时间我从她那儿回来,它分明还叫得那么厉害。”
“这会儿也不叫了,一天天那么安静,手机都不咬了,卧室让它进,它都不折腾。”
“门也不出。外面太阳这么好,春天又到了,它那么喜欢春天的小狗,从前最喜欢我们带它去宠物社草地上撒欢。那时候没钱也没机会,现在地方这么大。能不牵绳随便它自己玩,它倒不玩了。”
“就隔着段距离看我,楼上楼下看我,就那么看着我……”俞往矣说着一指:“看看?又在看了!”
转角处一只狗头嗖地缩了回去。
俞往矣深吸口气,手都哆嗦起来,朝后一靠,干脆眼不见为净: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廿司理思考一下,觉得这好像并不是疑问句,而以她对家主——不,雇主的了解,她似乎也不应该说这样的话,更不是这样喊苦喊累倾诉难过的人。
可俞往矣真的就在说,并且还道:
“病两年,三年,哪怕一直病着呢,也不算什么。却偏偏总有好的时候,偏偏总是这样。”
“就这样……”
“人我守不住,狗也快叫我弄死了……”她声音低下去。
“司理。”
廿司理第一次听她喊自己名字,反应了一下,才答应道:
“在。”
“你说……”俞往矣轻轻道:“情况是不是真的越来越严重了?”
廿司理没有回答。
俞往矣也是第一次没立刻听到她回话,抬起头去看,只见她静静望向窗外,过一会儿才低头望来:
“您需要情感支持了吗?”
俩人目光相碰,俞往矣自嘲地一笑,靠回椅背,合上了眼睛:
“说你的方案吧。”
“针对于您的表述和最近以来它的反应,以及现在情况,现在有一份表格……”
“表格我就不看了。”看她的表格和ppt之类简直是对自己智商的折磨。
俞往矣睁开眼直接道:“说建议。”
“首先从基础需要开始。”廿司理有点遗憾地把平板收起来道:“基于动物福利科学权威框架,核心理论五项自由中……”
“说人话。”
廿司理从善如流改口:“先让它吃喝。”